姜挽月查看系統面板。
因為就在方才她出言揮退徐義的同時,系統面板竟又輕輕地響動了一下。
徐義將手中的銀票與珍珠全都輕輕放在身前不遠處的地上。
這是為了避免與姜挽月直接用手傳遞物品。
但這並非是徐義不願與姜挽月接觸,而是因為姜挽月一直擺出高人態度,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
即便後來她出言指點徐義武學,這種距離感非但沒有拉進,反而還更加明顯了。
徐義雖是生得粗莽,實際卻知情識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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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對方是世家豪奴做派,兼且修為精深,性情高傲無比,哪裡肯當著人的面直接伸手去接錢財之物?
再者對方如此疏離,或許還有防備之意。
徐義為了表示自己絕無惡念,當下將銀票與珍珠放好後,只隔空對著姜挽月一拱手道:「多謝王老指點之恩,徐某今日受益匪淺。
一月之後,便如此時此夜此地,在下必定前來赴約。
屆時再為王老奉上贄敬,聊表心意,還望王老莫要推辭。」 世上最為穩固的,往往是利益關係。
徐義既然下定決心要打點對面之人,自然不會小氣。
姜挽月也明白徐義的盤算。
這是既想要穩住她這個「主子身邊的人」,期盼她能在「主子」面前為他徐某人進言嘉善,還希望一月之後她能繼續指點自己武藝呢。
一月之約本是姜挽月先提,她卻只負手不動,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笑意道:「善。」
自然是「善」。
提出這一月之約,對姜挽月而言,實是進可攻退可守的一步閒棋。
一月之後,倘若姜挽月修為增長快速,能夠有把握一舉拿下徐義,那麼到時候她盡可直接翻臉將徐義捉拿。
或誅殺或利用,都只在她一念之間。
當然,也有可能姜挽月修為進展不足,那就繼續虛與委蛇,再從徐義手頭賺上一筆,或者乾脆不來。
這些也都隨姜挽月心意。
還有一種可能則是,徐義熬不過這一個月—— 畢竟如今局勢正緊張。
姜挽月不知季青是否去了大理寺,又是否成功攀咬出了康寧伯。
但她料想,火災的調查總要出些成果。
不論那成果對錯幾分,是查得深還是查得淺,總有人要為此掉了腦袋。
徐義牽扯在案子裡,他還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但萬一他背後的主子實力夠強,保住了他,對姜挽月而言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就照她原來的設想繼續應對便是。
總而言之,不論如何姜挽月都有餘地進退轉圜。
反倒是徐義,要被她這一月之約吊住心神,還不知又會引出什麼來呢?
徐義放下銀票與珍珠後輕輕吐出一口氣,當下倒退著腳步向後疾走。
直走到雙方相距至少五六十米遠,他這才又抱拳一笑道:「王老,再會。」
說罷了陡然轉身,足下躍起,輕功一展,便如鷂鷹般消失在了夜色中。 姜挽月等他的身影徹底不見,這才輕步上前,彎腰撿起地上的珍珠與銀票。
珍珠圓潤光亮,品相果然十分難得。
銀票則俱是惠通錢莊票號,皆是百兩一張,持票可以直接在惠通錢莊兌換出白銀。
姜挽月細細看了,發現這些銀票上除了惠通錢莊的防偽印記以外,並無其它特殊標記。
不是那種需要指定身份、指定印信才能兌換的銀票,而是通用型銀票。
這方面徐義倒是誠意給足,看起來並沒有做什麼手腳。
但銀票畢竟不及普通白銀方便,姜挽月雖將銀票收了,日後使用卻還需注意。
她從系統空間內取了三個預先用簽到布料縫製好的荷包出來,將銀票分成五百兩一份,分別裝在兩個荷包中。
珍珠則裝入第三個荷包。
最後三個荷包一起被送入了系統空間。
便在此時,姜挽月看似漫不經心翻看系統消息的目光微微頓了頓。
【你善用技能,計退強敵,在現實的危機中又一次救自己於水火,獲得獎勵簽到值+1。】 系統提示總計有三條,姜挽月的目光卻在這一條提示上足足停留了數個呼吸之久。
又一次救自己於水火——
這不禁令她想起自己從前記憶深處的那句話:請你務必,無數次救自己於水火。
人生不是坦途,你永遠也不知道危機會在哪一時哪一刻忽然出現。
永不喪失拯救自我的能力,這或許才是人生路上最必須要修行的那道功課。
姜挽月今夜不但度過了危機,且還獲利不淺。
但她卻不能忘記,短暫獲利背後其實是更為複雜的局勢。
康寧伯府的威脅始終懸在她頭頂,她還是不夠強。
若是足夠強到一力降十會的程度,她今夜又何必對著徐義百般做戲?
她大可以衝進義成鏢局,直接搜尋對方受命於康寧伯府、並暗中運走豐儲倉存糧、竊國之利的證據。
倘若搜尋不到,亦可嚴刑威逼。
甚至更進一步,易容潛入康寧伯府中,將康寧伯誅殺又何妨? 不,她若真是強到天下無敵的程度,又何須易容暗殺?
便是光明正大,以自己的本來面貌當街殺人又有何懼?
如果可以不必易容,她姜挽月的真面孔也不是見不得人。
然而從古至今,世人總愛將目光聚焦於一個女子的美醜與情緣之上。
古今中外皆如是。
婦好將軍征戰天下,無往不利。
可世人提起她卻往往要感嘆一聲,商王武丁待她如何痴情不悔。
前朝武皇是何等經天緯地,治國謀略無不出眾,可世人論她功過,卻總要提她情史二三事。
武皇晚年豢養男寵,也要被史書詬病。
然而男性帝王后宮三千,世人卻只當是風流佳話。
西施是優秀的間諜,昭君是傑出的使者,貂蟬是左右逢源的政治家,楊玉環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可她們流傳千古的,卻往往是那一句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要如何跳脫美貌的敘事,將人生主導權奪回到自己手上?
在人力有極限的世界,或許是需要計謀、權力、財富、政治權衡、武裝力量等等。
但在如今這個頂尖武者可敵千軍萬馬的世界,個人武力卻是絕不能忽視的重要一環。
國家的本質尚且是暴力機構,真正的權利絕不來源於他人賦予,而應是武力掌控。
姜挽月想,她不能急,但也不能不急。
回去以後還是要加練,今夜她便要將混元樁功突破到小成境界。
姜挽月施展輕功一路飛縱,先前的憤怒早已沉澱,此時唯餘下強烈的變強決心。
夜色在身旁飛逝,她一邊查看剩餘的兩條系統消息。
【在高強度的問答與求解中,你的思維能力獲得了又一次提升,你的精神力量得到自然增長,獲得精神+1。】
精神屬性竟又增長了,怪不得在方才與徐義的對答中,姜挽月能始終敏銳,將這個修煉混元樁功的高手給唬得心服口服。
再看第三條消息:
【你的財富值首次突破千兩銀,生存底氣又有增長,你的生活蒸蒸日上,獲得獎勵簽到值+1。】 姜挽月不由笑了笑。
果然,勤勞致富哪有劫富濟貧來得快。
她白日才琢磨著要用肥皂配方細水長流,形成一條安穩的生財之道,結果夜裡就天降一筆巨款到手。
真是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但還是那句話,意外之財不是常規手段,不可形成依賴。
手工皂的買賣仍然大有可為,姜挽月就算要勤練武藝,也不會放棄此事。
只不過在時間的分配上,她需要更多考量。
畢竟財富這個東西,你不僅要掙得到,更要守得住才行。姜挽月可不會本末倒置,為了掙錢就耽誤練武。
如此心中計定,姜挽月一邊趕路,心神卻又漸漸沉浸在了混元樁功真義詳解的奧妙之中。
說起來,太上清淨真訣能夠直接修煉內家真氣,單從立意上來說,似乎天然就比混元樁功要高出一大截。
但仔細想來,混元樁功能夠打熬身體基礎。
從煉皮、煉筋,到煉骨、煉髒,每一步皆是紮實完整,這種基礎的打熬誰又能說不重要呢? 正所謂:心為神之帥,神為心之舍。
體為神之宅,神為體之主!
若無強健體魄作為基礎,縱使將精神與真氣修煉得再是渾厚,這一切缺乏體魄承載,卻也終將是空中樓閣,幻夢一場。
正如某些人練就了絕世武功,卻氣短壽竭,便是如此。
真氣亦不是憑空得來,而是要由人體自身精元轉化。
倘若此人體質薄弱,又拿什麼來轉化出渾厚真氣?
可不就是要拿命來填麼!
姜挽月細讀真義,越看越是明白了混元樁功的重要性。
亦不由得暗暗慶幸自己先得到的是混元樁功,而非太上清淨真訣。
一門頂尖的真氣心法,可以提高精元轉化真氣的效率,可以消耗更少的精元,而練出更多的真氣。
同時在此基礎上,又衍生出更多玄妙效果。
而一門上好的外練樁功,則能通過種種打熬與補養,將人的身體本錢煉得渾厚無比。 直至終有一日,不僅能承受百斤、千斤巨力,甚至萬斤乃至更高都有可能。
到那時,人的體魄已完全超越凡俗上限。
以如此體魄再來承載心神,凝聚真氣,便如那滔滔江海,綿綿不盡。
至萬軍叢中取敵首級,又有何不能?
姜挽月一路體悟樁功真義,一時只覺自己從前盲目練功,也走了太多彎路。
一時又覺靈感紛呈,體內氣血奔涌,真恨不能立時練功三百遍,將此前的所有錯誤路線都盡數糾正。
才好勇猛精進,更上層樓。
半個時辰後,姜挽月攀越翠霞峰,再次來到了山頂那一片空地上。
此時月已西沉,整個世界都已經陷入到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姜挽月獨立峰頂,卻在此刻的黑暗中迎風站樁,氣沉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