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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連環三計,誅心刺目

  時機到了。

  姜挽月射出了那枚石子。

  石子速度迅疾,夾雜在夜色與風聲中幾似不存在一般,砰地一下就打中了徐子良的腳踝骨。

  當是時,徐子良只覺腳踝一麻。

  他不由自主「啊」地大叫一聲,腳尖踢中了靈堂前的第二道台階,整個人猛地向前一撲。

  砰!

  初時,徐子良剛剛摔在地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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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論是靈堂內的守靈人,還是靈堂外守在庭院四角的那些鏢師,其實都不甚在意。

  徐子良雖然極受徐義寵愛,鏢局內眾人表面不敢對他不敬,可暗地裡真正對他服氣尊重的卻幾乎沒幾個。

  再者此人又不是頭一回發酒瘋。

  他喝醉了滿院子亂走,摔一跤又有什麼打緊?

  因此,負責守夜任務的幾名鏢師動也未動,靈堂內的守靈人亦只是表情麻木地轉頭向門口看了一眼。  而後,便在所有人目光都未曾在意的剎那,落在地上的那盞燈籠倏地破裂了。

  燈油從竹筒中滾落,火焰霎時撲出。

  徐子良一聲慘叫:「啊,我的美人!」

  他人摔在地上,那張被他緊抓在手裡的畫像自然便也摔在地上。

  燈籠里的燈油與火星潑出時,亦或多或少濺在了畫像上。

  紙質的畫像又如何經得起火油飛濺?

  不過頃刻,畫像便生了烈焰。

  風一吹,更是忽忽然燒過半張紙。

  徐子良慘叫不止,心痛欲死:「我的美人!救命,我的美人啊……」

  他一邊快速從地上爬起來,奮力拍打畫像上的火焰,一邊慘叫連連,甚至哭出了聲。

  守衛的鏢師們本欲出手相助於他,可見他對著一張畫像哭得仿佛死了爹娘,那雙浮腫的眼睛裡欲望與絕望交織。

  再思及他日常在鏢局內作威作福,對普通鏢師動輒喝罵,頓時便不由得猶豫了一瞬。  庭院內守衛的有數名鏢師,有人猶豫了一瞬,有人猶豫了兩瞬……

  有人反應快些,有人反應慢些。

  但不論是誰,皆未來得及注意到,就在徐子良奮力拍打畫像上火焰時,地上燈籠中滾出的余火卻有不少濺到了徐子良袍腳。

  火焰從徐子良衣袍底下燒起,初時就連徐子良自己都只是覺得腳下有些熱。

  等到他手中那張畫像徹底沒救,只剩被他拿在手上的那一小片角落未曾燃燒殆盡時,徐子良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的腿腳似乎有些疼。

  「啊——」

  第二聲震天般的慘叫響起。

  徐子良大呼:「好痛!你大爺的,老子的腿腳也著火了。咄那賊廝鳥,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快來給老子撲火?」

  靈堂內的守靈人終於腳步踉蹌,從蒲團上起身,口中驚呼道:「少、少鏢頭,小的、小的來了……」

  與此同時,守在庭院四角的幾名鏢師亦再不敢遲疑,連忙紛紛奔向徐子良。

  而就在徐子良慘叫的當下,二進的數座院落中,更有種種嘈雜聲響起。

  顯然整個鏢局的人都被徐子良的慘叫聲驚動了。  論理,姜挽月便該趁此時機立即退走。

  但徐子良先前表現出的邪惡態度委實令她怒火中燒,只不過是此刻的些許懲罰又如何能夠平息她的怒火?

  姜挽月當即再度將手一抬。

  嗖嗖嗖!

  接連三顆石子便在此時被她如疾電般射出。

  三顆石子連續擊中靈堂檐下的三盞燈籠。

  噗噗噗——

  三盞白色風燈立時滾落在地,燈罩破裂,火花與燈油一齊飛濺而出。

  而這還不止。

  那靈堂門頭上除了燈籠,原本還懸掛有道道白布。

  此刻三盞風燈一齊落地飛濺,比起先前徐子良帶著燈籠摔在台階上時,情勢又何止嚴峻了數倍?

  那些白布遇火即燃,再有夜風從外吹來,剎那間,火勢即刻向靈堂內撲去。  而靈堂內既有一盞盞油燈錯落擺放,又有更多白布白幡掛在其中。

  還有火盆與香燭燃燒在中間。

  如此眾多易燃物,一旦火勢起來,要再撲滅可就千難萬難了。

  而此刻一切描述說來話長,實則皆在兔起鶻落間。

  姜挽月甚至都沒度過兩個呼吸。

  只見靈堂內守靈人驚駭疾呼,一邊大喊:「救火!」

  一邊猛地向靈堂外衝去。

  而守在庭院四邊的鏢師們此刻亦反應過來情況不對,一人大喊:「不好,是有人蓄意放火!」

  一人焦急:「快,快去救火。」

  其中夾雜著徐子良的哭喊聲:「救命!嗚呼,快來救我!」

  呼呼呼——

  風助火勢,大火熊熊而起。  徐子良連滾帶爬,從靈堂前的台階上滾落下來,試圖通過打滾滅火。

  當此時刻,姜挽月已經看到義成鏢局的後院方向有數十道身影,或快或慢,或施展輕功疾奔而來。

  其中一道高大身影速度最快,幾個起落間便如大鵬展翅般縱身躍上一片屋頂。

  姜挽月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對方形貌,一聲爆喝當先傳來:「何方宵小,竟敢夜害我義成鏢局?

  留下名來,老夫饒你全屍!」

  聲音洪亮竟如驚雷震顫,在夜空中滾滾而動。

  即便相隔數重屋宇的距離,姜挽月也仿佛能感受到耳膜刺痛,氣血翻湧。

  那竟是她生平僅見之高手——

  當然,或許在法雲寺中還有更強的高手。

  亦或許康寧伯姚謙比之此人更強出不知幾多。

  但不論是法雲寺中的高手,還是康寧伯姚謙,姜挽月都從未見過他們正面出手。

  因此無從比較,便權且將此人當做「最強」。  一時間姜挽月哪裡還敢再逗留?

  當下起身便要奔走。

  然而正在此時,卻聽庭院中徐子良一聲哭喊:「爹!爹快來救我……」

  姜挽月方才聽守靈人喊過徐子良為「少鏢頭」,當時心裡還暗暗應了聲:原來是少鏢頭,顯見此人罪有應得。

  畢竟義成鏢局以暗鏢運送豐儲倉存糧,此等行徑無異於竊國之利。

  又有豐儲倉大火在後,這等大案,簡直要戕害不知多少百姓。

  或許鏢局內並非全員惡人,但能做「少鏢頭」的,卻必定清白不了。

  姜挽月不論如何炮製徐子良,都毫無心理負擔。

  此番徐子良一聲哭喊,她立刻心頭動念,當下也不回應徐義的怒喝,卻是瞬間抬手,就在徐子良抬頭繼續呼喊之際,姜挽月彈指連射。

  嗖嗖!

  這一次姜挽月射出的是兩枚繡花針。

  醫用的銀針太有特色,因此姜挽月也曾隨身攜帶了部分繡花針。  繡花針比起銀針的細軟其實更為剛硬些,彈射間反而不似銀針那般需要高度集中的力量與技巧。

  但銀針刺穴效果更好,因此姜挽月平常還是使用銀針更多。

  此番她彈出兩枚繡花針,卻並非射向徐子良穴道,而是幾乎同時射中了徐子良左右雙目。

  嗤嗤!

  徐子良一聲慘叫。

  「啊——」

  他如何能想到,自己不過是抬手求救而已,居然迎面就招了兩枚飛針刺目。

  徐子良的慘叫聲幾乎穿透火光:「爹!救我,爹啊……」

  從徐義縱身躍上屋頂,怒喝出聲起,再到姜挽月彈出飛針,刺穿徐子良雙目,一切變化皆如石火電光。

  徐義速度已然極快,卻快不過姜挽月離徐子良更近,只需彈指便能射出飛針。

  而姜挽月飛針疾射亦如閃電般,卻不料僅僅只是呼吸間的逗留,徐義整個人便已如飛鷹掠至,來到了姜挽月所在的長廊屋脊上。

  距離她已僅有十步之遙!  姜挽月快,徐義卻顯然比她還要更快。

  這是姜挽月首次在面對危機時如此貪心,明明可以轉身就逃,卻偏偏還要貪圖戰果,刺人雙目。

  她卻並非是被憤怒沖昏頭腦。

  而是越憤怒越冷靜。

  思維的速度快逾閃電,便在聽清楚守靈人呼喊徐子良為「少總鏢頭」,以及徐子良稱呼徐義為「爹」時,姜挽月就已經想得明白。

  徐義實力之強,在所有她正面過的敵人中,應為當前之最。

  姜挽月即便轉身就逃,也不一定能夠快得過此人追擊的速度。

  因此她與其盲目奔逃,不如再對徐子良出手一回。

  「親子」既遭火燒,又遭眼傷,徐義這個鏢局中的大高手還能有心思再來追她這個敵人?

  從常理來說,此刻的當務之急便當是救治徐子良。

  如此,徐義追擊的腳步便能被拖住。

  但人的心思是最難捉摸的,萬一對方此時對姜挽月這個敵人的恨怒超過了對徐子良的擔憂呢?  那麼姜挽月又當如何?

  因此,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姜挽月又有了第二步。

  眼看徐義越來越近,姜挽月甚至可以看到對方鬚髮皆張,怒目猶如老獅。

  姜挽月陡然張口,聲音卻是蒼老中透出沙啞,沙啞中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細——

  她這是在模仿康寧伯身旁一位心腹老長隨的聲音!

  「混帳東西!爾等辦事不力,某今日不過是前來小懲大誡,你們一個個竟就如此反應激烈。

  怎麼,你們是想要背叛主子不成?」

  姜挽月根據徐子良手中有自己的小像推測,對方背後的真正主子正是康寧伯府。

  她便決意要詐一詐這鏢局中人。

  因此開口便模仿長隨聲音,只看對方反應。

  若此計不成,那麼她就要立刻使用孽罪判書複製【慈悲面具】,以此保命。

  卻見對面之人面色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