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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富貴險中求,人性多貪婪

  山石上方,姜挽月微微垂目看向季青。

  可惜她此刻沒有袈裟,沒有剃度,終究少了三分加持。

  但奇技的效果依然十分出眾。

  她垂眸時面目溫潤,氣度端凝。

  山風吹拂她衣擺,她緩聲道:「在下俗世修行,雖帶發入世,實為佛門弟子。

  不瞞閣下,你與那王某此前對話,在下的確聽在耳中。

  但我絕非有意偷聽,不過是有緣在此,恰好聽了些前因後果而已。

  聽閣下言下之意,昨夜聿京大火,燒的乃是豐儲倉?」

  說到此處,姜挽月微微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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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昨夜」,其實是今日凌晨。

  不過當時天色未明,整個天地正處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因此大眾習慣性地將其稱之為昨夜。

  至於聿京大火燒的是豐儲倉這件事情,姜挽月此前是不知的。  當時她人在石橋村,雖然有通過翠霞峰登高望遠,卻也只能看到火勢是從聿京城西燒起。

  但她既不知聿京城西有哪些建築,也不可能通過當時的觀察看出來起火的是豐儲倉。

  畢竟相隔四十多里,倘若能有那等眼力,姜挽月就不是凡人,只怕是要成仙了。

  至於梅溪縣眾人同樣如此。

  梅溪縣距離聿京比起石橋村還要更遠些,當時大火沸騰,城中之人頂多能看到聿京的方向火光沖天。

  至於被燒的具體是哪裡,火災的詳情等等,梅溪縣的普通百姓也同樣不可能知曉。

  季青能知道昨夜被燒的是豐儲倉,只能說他身有官職,消息靈通。

  ——不,他不是消息靈通,他是根本就有參與此事。

  但通過季青與王橫江的對話可知,季青雖有參與此事,卻似乎並非主動。

  或者說,他一開始可能只是想要借用手中權力,撈些偏門財路,因此為義成鏢局的暗鏢行過某些方便。

  卻不料昨夜聿京大火,鬧出驚天大案。

  季青這才陡然回過神來。  他可能因為暗鏢運糧之事,捲入了某種天大的陰謀中去了。

  季青害怕自己被牽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王橫江約出來,出手襲殺。

  姜挽月當時旁聽消息,聽得其中秘辛,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

  「看似是豐儲倉失火,實則豐儲倉中的巨量糧食只怕早已被義成鏢局暗鏢運走。

  可是區區一個民間鏢局,如何竟有膽量參與到此等大案中?

  不,義成鏢局不是普通民間鏢局。

  真正的普通鏢局,應當是如福安鏢局那般,開門迎四方。

  又豈會似義成鏢局,處處守備森嚴,鏢局內豢養武師眾多,個個滿身凶煞?

  這義成鏢局,背後定然還有主子。

  能在重重守衛的豐儲倉中偷運出巨量糧食,這背後的主子更與京中權貴脫不了關係。

  只不知究竟是哪一家……」

  論理說,聿京城中的那些風雲變幻,與遠在小村蟄伏的姜挽月實際上沒有什麼關係。  若不是今日偶遇季青殺人,姜挽月本來也沒有必要非要探究這些。

  但姜挽月的大仇家康寧伯亦正是京中權貴之一。

  對姜挽月而言,除了要修煉出絕對強勢的武力,達到一力降十會的境界以外,從政治層面瓦解康寧伯府亦是她的復仇路線之一。

  因此但凡遇到各類秘訊,她都不吝收集。

  豐儲倉失火,未必與康寧伯府無關。

  倘若有關,那她可就抓到康寧伯府的大把柄了。

  【慈悲面具】是一次性奇技,生效時間有一刻鐘。

  一刻鐘內,姜挽月可以不必急於出手反殺季青。

  相反,她還能與季青多多談話,說不定能夠再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季青正處在理智與情緒的強力拉扯中,一時只是皺眉,卻並不應答姜挽月的話語。

  姜挽月在微微停頓片刻後便又道:「官倉存糧,實為民生大計。

  任何人,但凡參與偷運官倉存糧之事,便是與民為敵。既然與民為敵,又如何不能稱之為魔?  閣下誅魔除害,所行實乃正義光明之舉。依在下淺見,閣下甚至都不必隱瞞此事。

  相反,閣下正該提拿那王某屍身,將此事上告天聽。

  若能因為閣下提供關鍵信息,而使這樁大案順利告破,那便是潑天功德啊。

  我輩在世修行,欲求功德而千難萬難。

  閣下卻身在其中,除惡行善唾手可得,實在令人艷羨。」

  說到這裡,姜挽月言語間已是充滿了微妙的蠱惑之意。

  其實她的話是很矛盾的,既然她一心向佛,帶髮修行,卻為何竟還有艷羨貪心?

  這已經有些脫離她為自己設定的形象。

  但季青正處在理智與情緒割裂的矛盾狀態中,因此早就失去了往日的敏銳。

  再加上此人天性貪婪,以權謀私的事情他既然做得,又豈能沒有「上進」之心?

  姜挽月所說的「潑天功德」,聽在季青耳中,分明是「潑天富貴」!

  他原本陰沉的雙目此時便漸漸亮了起來。  是了,除了殺人滅口,將自己從此事中徹底摘出去,原來他竟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若是豐儲倉失火一案,能夠因為他所提供的線索而告破——

  季青右手緊握鐵尺,額角青筋微微鼓起,呼吸亦漸漸急促起來。

  但他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因此雖受蠱惑,口中卻只道:

  「兄台說得好生輕巧,可知此事牽涉之大,只怕季某前腳提人上告,後腳就被滅了口。

  到那時,莫說是潑天功德了,只怕連性命都難保。」

  不知不覺間,姜挽月在季青口中已經從「豎子」變成了「兄台」。

  姜挽月垂目看他,微微笑道:「富貴險中求,一步登天之事,又豈能沒有風險?

  再說了,閣下以為,當個縮頭烏龜,便沒有風險了麼?

  不,即便明面上閣下參與義成鏢局暗鏢之事可以抹除,可是,某些人物行事,是不需要證據的啊。

  到那時,即便朝廷不降罪,閣下只怕也同樣難逃被殺人滅口。

  倒不如直接將事情捅到明面上,說不得朝廷還會派遣高手,保護閣下。」  她的目光中有著篤定的悲憫,季青逐漸被她言語牽住心神,忘記了先前理智割裂的矛盾,不由脫口道:

  「某些人物?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姜挽月仔細觀察季青每一處微妙神情的變化,至此心中不由一喜。

  成了。

  此人已被她引入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