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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奇技的絕妙用法

  徐婆子鼻間又流血了。

  姜挽月十分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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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茵一驚一乍的呼喊並不能影響她分毫。

  徐婆子之所以再度口鼻間滲血,其實並不是情況加重,而只是先前余血未吐乾淨罷了。

  姜挽月直接吩咐翠茵道:「你捏開她嘴唇,將她口中與頭臉血跡全都清理乾淨。」

  翠茵本來又怕又慌,不知該如何是好。

  姜挽月這般直接給她下令,反倒像是給了她一根主心骨。

  她「哎」了一聲,忍著對血腥的懼怕,連忙從自己懷裡掏出帕子,蹲到徐婆子頭臉邊給她擦血。

  也是這一擦血,才叫她發現,不知何時,徐婆子原本抽搐不止的僵硬面龐竟是鬆緩了下來。

  翠茵輕易就掰開了她的嘴唇,一時不由驚喜道:「娘子,徐媽媽這抽搐停止了。」

  話音未落,翠茵一轉頭,恰見姜挽月手如揮弦般,迅速而富有節奏地將先前插在徐媽媽十指尖的十根銀針逐一拔出。

  每每拔出銀針,徐婆子指尖便要流出深色血液。  如此十指流血,不多時徐媽媽四肢的抽搐也逐漸止息了。

  翠茵正忍不住要再說什麼,只見姜挽月微微抬眼,她滿肚子的話便又連忙咽了回去。

  得益於在管事姑姑那裡受過的種種訓誡與教導,翠茵雖不經事,但伺候人的手法卻是本能。

  她動作利落而輕柔地幫徐婆子將口鼻血液全部清理乾淨。

  便在此時,忽見徐婆子眼珠轉動,下一刻,她那原本在抽搐間半闔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翠茵擦拭的動作不由一停,手腳僵在原地,整個人心臟狂跳。

  終於,徐婆子喉間呻吟一聲。

  翠茵便亦仿佛是從雷霆下甦醒一般,身軀一動,然後「哎喲」一下摔了個屁股蹲。

  可翠茵已完全顧不得摔跤的狼狽與疼痛,她捏著那染血的帕子,身上臉上帶著泥水,聲音狂喜:「娘子,徐媽媽醒了!她醒了!」

  不等姜挽月回答,翠茵又喜又哭:「嗚嗚嗚,太好了,徐媽媽醒了……」

  徐婆子只覺得自己是從一場深淵般的噩夢中驚醒了過來,又仿佛是才死過一回。

  翠茵的哭聲喚回了她的神智,也叫她終於明白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原來她是當真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若非命大遇見了一位高明的大夫在場,只怕她這條老命就當真交待在此了。

  徐婆子聞聽了康寧伯夫人離去的前情,又聽翠茵訴說了眼前這位女大夫是如何在危急時刻以神技般的醫術將自己救活。

  翠茵頂著張小花臉,又哭又笑,手舞足蹈地說著。

  徐婆子臉上表情一愣一愣,但她的心情卻是極為複雜的。

  險死還生的後怕,劫後餘生的慶幸,慘遭拋棄的怨懟。

  以及,在眾多複雜情緒中擠出來的一絲感激,還有微妙的感動。

  「大夫,多謝你救我……」她的聲音還很虛弱,身體雖不再抽搐,意識也已清醒,但她整個人卻仍然是無力的。

  先前那兩匹馬,說是未曾完全相撞,但其實趕車的徐婆子為了拉住自己手下那匹馬,當時狂扯韁繩,著實是受了巨力震盪。

  此刻她躺在地上,姜挽月雖用銀針急救緩解了她的症狀,卻也不能立時移動她。

  姜挽月收了銀針,語氣溫和道:「相逢即是有緣,我既學了醫術,見你遭難,又豈有不救之禮?」

  她非常巧妙地將自身與徐婆子這兩個主體聯繫到一起,不說通常的「見人遭難」,而說「見你遭難」,瞬間就加深了徐婆子心中微妙的感動。

  姜挽月有此言行,自然是因為她此番救人本就懷有一番不足與外人道的特別動機。  這動機不僅在於救人有可能收穫簽到值獎勵,還在於她那門奇技【禮下於人】。

  【禮下於人:當你態度誠懇,禮下於人時,被你選為指定目標的禮遇之人將會不由自主對你生出好感與忠心。】

  徐婆子是康寧伯夫人的趕車婆子,平常就在康寧伯夫人院中聽差。

  康寧伯夫人出行不用外院的車夫,卻用徐婆子,可見伯夫人對徐婆子是存在一定信任的。

  雖說這點微薄的信任,不足以讓康寧伯夫人冒著風雪在山道上等她,為她候醫。

  但徐婆子所處的位置,也總比平常那些連伯夫人面都見不著的粗使婆子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姜挽月此番對徐婆子施展【禮下於人】,不是需要徐婆子立刻就為自己做些什麼,而是出於一種安插眼線的目的。

  儘管【禮下於人】還有後續限制條件。

  譬如:施術後,指定對象的好感與忠心將在一刻鐘內達到峰值,超出一刻鐘以後隨時間衰減。

  最後留存多寡,取決於此人個人意志,以及現實關係——

  限制不少,但這些條件卻分明是可以仔細拆解與利用的。

  先說徐婆子「個人意志」,她此刻正是人生最為脆弱時,又哪裡還有餘力來存在什麼「個人意志」?  再說「現實關係」,作為徐婆子的救命恩人,姜挽月此刻的存在,足以在徐婆子貧瘠的人生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

  有救命的前提在,只要姜挽月不與徐婆子斷掉聯繫,徐婆子對她的好感與忠心便會一直留存。

  即便這忠心會隨時間衰減,也不可能完全耗光,一點都無。

  再說了,忠心未必不能後續培養。

  這總比你隨便逮著一個人,給她一些吃用之類的小恩小惠,就指望她對你忠心不悔,要來得切實的多。

  姜挽月不急不躁,又通過探脈與查體,仔細檢查了徐婆子的四肢與臟腑,發現她左腿有些許扭傷。

  脊椎與臟腑倒是無大礙,並不存在肺出血。

  先前她口鼻皆有血液滲出,主要還是因為鼻衄。

  鼻腔大量鮮血反嗆入了口中,再加上急性痙攣,當時她那情狀才顯得分外恐怖。

  但徐婆子肝風內動是始終存在的,不可能僅憑針灸便完全治癒。

  此外她還有頭暈、噁心的症狀,可見顱腦震盪未休。

  醫家所謂「神雖回而形未固」便是如此。  此刻的徐婆子的確不宜被貿然移動,但若就此放任她躺在濕冷的地上其實也是不成的。

  她未再痙攣,身體卻忽然不受控制地生出了微微的顫抖。

  這是凍的,此時若是凍狠了風邪入侵,徐婆子後續還有中風的危險。

  「我、我好冷……」徐婆子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

  她又生出懼怕,雖然姜挽月救醒了她,可徐婆子只覺得此刻的自己好似成了一個全身都在漏風的窟窿人。

  身體上的痛苦造成了她心靈上的脆弱,她別無他法,唯有求助姜挽月。

  「娘子,小的慚愧,求你救我……」

  求救時,徐婆子其實心中還蘊藏有不敢明言的絕望。

  因為姜挽月方才給她把脈時,說了她此刻情況不宜挪動。

  她又挪動不了,眼前這位雖然醫術高明,可看她身上也不似是帶了藥的樣子,只憑針灸當真可以將她完全救回來嗎?

  伯夫人雖然說過上山以後會請僧人下來救她,可誰知僧人何時會來?

  徐婆子本來還覺得劫後餘生,可此刻又忍不住心生惶恐。  卻見姜挽月從袖中取出了一個扁扁的小荷包,從那荷包里小心拈了兩塊薄片出來。

  徐婆子一下子就嗅到了濃濃的參味,這、這是人參!

  她雖沒能吃過人參,可她見過伯夫人的參湯。

  徐婆子的心霎時提了起來,一下子又是感動又是不可置信。

  而姜挽月的動作雖然珍惜卻沒有遲疑,她將兩塊參片直接餵入徐婆子口中,並道:

  「徐媽媽你且稍等,參片舌下含服,待我去為你尋些材料做個擔架,有了擔架我們便能將你早些抬上山取暖。」

  徐婆子嘴裡含著參片,十年份的野山參又稱正參,能大補元氣、復脈固脫。

  兩塊薄片已有良好效果,徐婆子只覺得一股說不出的力量從口舌湧入了心臟,一時間精神一振。

  竟不知這是人參的效力,還是她心頭的感動。

  她偏過頭,看著姜挽月對翠茵吩咐了幾句,叫翠茵好好守在她的身旁。

  而後,更令人感動的一幕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