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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初相見

  桑林書館兩側遍植桑樹。

  深冬季節,桑木落葉蕭蕭。

  姜挽月尋路而至時,只見轉折二三里,忽然一片瓊林展開眼前。

  萬千枝條銀裝素裹,原來是昨夜一場風雪,今日雖然天晴,這些桑枝上的細雪卻裹著枯枝,化為了片片冰晶。

  風吹來時,冰晶折射陽光,一時間竟宛若天上瓊花。

  又有幾角烏檐,自那玉樹瓊花間探出,花樹掩映亭閣,或高或低,錯落交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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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挽月又走數十步,才見到眼前豁然開朗。

  原來是好大一片青石地坪,前方延伸十數階梯,再是黑瓦白牆,古樸典雅一座門廊。

  其上匾額高掛,有清雋鋒銳的四個大字躍然其上,正是:桑林書館!

  姜挽月的腳步頓時微微一停,不知為何,一路走來行到此處時,心中忽生奇妙之感。

  她仔細看去,只見這桑林書館正門緊閉,門前石階空空蕩蕩,乾乾淨淨。

  有些遺憾,但也在意料之中——  是的,桑林書館門前沒有顯露簽到點。

  想來此處簽到不易。

  至於詢問招生之事,姜挽月想了想,抬腳就向那似是門房模樣的小門走去。

  寒風蕭蕭而過,姜挽月不知,今日那門房內守著的人正分外煎熬。

  桑林書館的門房原本由落雁軍歸伍將士擔任,既是門房又是護衛。

  雖然落雁軍的歸伍將士大多身帶殘疾,但殘疾也有輕重,傷勢淺的來此做個門房完全不成問題。

  然而今日門房內守著的卻並非原本之人,而是桑林書館的司學掌事蕭平蕪。

  蕭平蕪這一生從來不願服輸,自十八年前受命前來梅溪縣建立書館那時起,她就立志要將桑林書館做成自己這一世最大的功業。

  自古以來,武將但願開疆拓土,文臣欲求青史留名。

  她蕭平蕪雖無立馬橫刀之能,也無法縱橫朝堂揮斥方遒,但她的一生難道就註定沉寂?

  蕭平蕪自知資質平庸,但是她追逐過那些閃光的人。

  她知曉真正有芬芳的靈魂應當如何!  不求聞達諸侯,至少不該困守方寸,碌碌無為。

  更不該將自己做成籠中鳥,祈求一個看似溫和、實則充滿施捨的觀賞。

  於是她來到了梅溪縣,一手一腳、一磚一瓦、一點一滴建成了這座桑林書館。

  今日書館兩側遍植的桑林,一部分是她昔年與有志之人親手所栽。

  還有更多的,卻是這些年來桑林書館的師生學子一棵一棵,年年栽種,增長而來。

  書館裡學生來了又去,夫子教習也時有變動,昔日的熟悉面孔這些年來或離或散,至而今還能堅守書館者寥寥無幾。

  反倒是這些桑樹,與日俱增,與年同長,陪伴書館至而今,竟已有十八年。

  蕭平蕪一聲嘆息,目光透過小窗看向那一片蕭蕭瓊林,眼中不知何時卻有了濕意。

  桑林雖繁茂,書館奈若何?

  可恨世上終究有太多無能為力,她堅持了十八年,她曾以為她所建立的桑林書館會是天下女子書塾中最不起眼的一個開端。

  她雖先行一步,卻不過是拋磚引玉,做這一回急先鋒。

  她以為,要不了多久,如桑林書館這般,或是超越桑林書館不知多少倍的女子書塾將會在這一片浩土之上遍地開花。  然而現實卻是,遍地開花的女子書塾僅是曇花一現。

  自長公主傷重體弱,逐步退居二線,蕭平蕪就漸漸開始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無形打壓。

  那些一家又一家逐步關閉的女子書塾,只不過是這其中最為微不足道的一環而已。

  蕭平蕪無力插手朝中大局,她僅僅只是想要讓桑林書館再堅持的更久一些。

  選育英才,播種星火。

  說不定何時,這星火中就會再如當年一般,有經世之才橫空出世。撥開雲霧,再挽狂瀾。

  但這,似乎又僅僅只是一個可笑的奢望而已。

  淺水何談養鯤鵬?

  更何況,書館的狀況一年不如一年。

  武舉已被裁撤,騎射一科也漸漸如同虛設。

  大理寺已有三年不再進女官,經算科的考試規則一年一改,不是難度增大,而是存心刁難!

  凡此種種,外部阻力且不多提。  最難的卻是,如今百姓中願意送女兒來桑林書館中讀書的人家越來越少了。

  富戶且不願,貧家更無能。

  縱有來讀書的,如今也多半是打著一個讀書的幌子,求的卻是婚嫁時名頭更好聽一些,能有更多籌碼上嫁好人家。

  長此以往,桑林書館與那些世族家學又將有何區別?

  蕭平蕪有心想要增設門檻,限制有此類心思之人入學,免得污糟了書館風氣。

  可書館中幾位夫子卻說:「世人多半只看眼前功利,若是限制此類入學,館中學生豈不更少?

  學生若是再少,書館還如何繼續開辦?

  照我看,咱們不但不能限制此類學生,相反還要大肆宣揚讀書能夠有助女子上嫁,如此才能令百姓父母甘願將女兒送入書館。

  這又何嘗不是給許許多多無緣讀書的女孩兒一個機會?」

  蕭平蕪抬手撫上面前小窗,卻是驀地發出一聲苦笑。

  機會?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似乎很有道理,卻又如此令人不甘。  篤篤……

  忽然,小窗外似乎是有敲門聲響起。

  蕭平蕪眉頭微皺,隨口回應道:「何人在外?」

  門外,是一道帶著幾分忐忑與鄉音的樸實女聲:「我、我來問問,這、這書館裡還收不收學生?」

  蕭平蕪心下頓時輕輕一跳,她立刻起身將小門打開,入目的卻是一名衣裳洗得發舊,面色枯黃憔悴的中年婦人。

  婦人背上甚至還背著一個滿滿當當的背簍,她站在門外,小心看向自己。

  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一個會送女兒到書館來讀書之人。

  可見到這樣的人主動來問讀書之事,蕭平蕪原本緊皺的眉頭卻反而微微放鬆,她的語氣甚至是溫和的。

  她道:「如今年關將至,再過兩日書館便要放假了,自然不收學生。」

  眼見婦人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失望,蕭平蕪又連忙道:

  「待明年開春,二月中旬,書館自會納新,你家可是有女兒要來入學?」

  婦人臉上的失望頓時褪去,變為毫不掩飾的喜悅。  她喜滋滋道:「是哩,我家有個女兒,自來聰慧伶俐,她想讀書。夫子,敢問你們書館收學生是怎麼個收法?

  小娘子只要想讀書,是不是都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