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先前所說，京陵學府，不過是個供京陵少爺小姐們被其他大宗選上的跳板。
由於自身天賦優越，成漣崎在學府中表現異常出眾，自然被許多大宗看中，向其拋來了橄欖枝。
「作為兄長，我會告訴你，天極宗太上宗萬弦宗這幾個宗都還不錯，天極宗目前名聲最大，資源應當也是最好。」
在京陵學府宿舍中，成千笙的表情嚴肅。
「但身為成千笙，我不太建議你去天極宗，我覺得那地方有些太邪門了。」
「那我便不去。」成漣崎反應迅速：「兄長說的，定是肺腑之言。」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
成千笙抓了把瓜子：「畢竟這只是我個人見解，選擇宗門這事，還是得看你自己喜歡。」
「兄長喜歡的，便是我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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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漣崎眨了眨眼，煙紫色的雙眼微微彎起，滿是依賴。
此話令嗑瓜子的成千笙動作停頓。
思索一瞬，他決定日後若是有了道侶也絕不會帶到成漣崎面前給他看。
太嚇人了。
「總之，你可以選個門派先過去試試看，京陵學府這地方太沒意思了。」成千笙沖成漣崎打了個響指：「你目前既已達金丹大成，就不該再待在這裡了。」
「……」
成漣崎看著已是元嬰小成的成千笙，表情迷茫。
糾結半晌後，他小聲開口道：「兄長身為成家嫡子，還未選擇宗門，那我又怎可在兄長之前擅自加入宗門。」
……更何況，他想要與兄長在同一個宗門內。
他不想與兄長分開。
「唉，老古板，就這個嫡嫡道道……嫡嫡嫡噠嫡嫡道道，嫡噠嫡嫡道～」
成千笙唱出聲來。
話雖如此，但成漣崎說的確實沒錯，他如今還未入宗門，那成家是絕不會允許成漣崎先他一步的。
好吧，看來他也得再去實地考察一番了。
……
幾日後，成家有一老輩不幸渡劫過世，便又發信召他們二人歸家，參加喪筵。
成千笙此時正於太上宗內，最終，便只有成漣崎一人回府。
「啊呀，是漣崎嗎？」
一道女聲從身後響起，令成漣崎不禁一怔，他回頭看去，開口之人正是范淺。
他的母親。
范淺神色哀傷，步步靠近成漣崎伸出了手，略帶哭腔道：「漣崎，讓母親看看，你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
成漣崎側身躲開了她伸出的手，令范淺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怎可對你母親如此無禮！」成父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面色惱怒：「成漣崎！你的禮義廉恥都學到哪裡去了！？」
范淺掏出帕巾，背過了頭，似哀怮不已。
「……多謝母親關心，我並未在外受什麼委屈。」
成漣崎神色淡漠地回答。
「不怪這孩子。」聞言，范淺又扭過頭來，眼眶微紅：「是我沒能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太久沒關心漣崎，才讓他感到不適了。」
周圍幾個成家人聽見了，紛紛趕來安慰她。
「成漣崎。」
成父眯著眼睛看向已然今非昔比的少年，開口道：「你如今修為漸長，可是離不開成家的托舉的。」
「先前，我們成家雖對你有過幾年忽視。」成父語氣逐漸冰冷：「但如今，你也被各大宗門看中，在修真界也於天驕榜榜上有名，相信你也不會忘記成家之恩吧。」
「……是。」眾目睽睽之下，成漣崎只能拼命保持著神色平靜，向成父行禮道：「多謝父親的栽培，成漣崎，沒齒難忘。」
就在這時，范淺竟擋在了成漣崎面前。
「你何必對漣崎如此這般咄咄逼人！」她眼淚直流：「他才十六歲，這麼多年，若非你不讓我見他，他如今，又怎會與我如此生分！」
成父別過了頭，並未反駁，冷哼一聲。
成漣崎站在范淺身後，神色怔愣。
……
喪筵過後，已是戌時。
成漣崎便於自己院子內留宿一晚，準備第二日再返回學府。
他遣走了所有下人，獨自坐在自己院中的圓桌旁，神色茫然。
在成家這十年來，若說他從未渴望過親情母愛，那確實是謊言。
但在被兄長發現，撿走後，成千笙從此便占據了他人生的十之八九，他也對那虛無縹緲的母愛不再奢求。
……他有兄長便足夠了。
雖心中如此想著，但成漣崎愈發複雜的神情，卻依舊能看出今日之事對他的衝擊。
「咚咚。」
院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接著，是范淺懇求的聲音。
「漣崎……母親能進來看看你嗎？」
成漣崎捏緊了手心，緩步靠近了院門。
「母親知道自己對不起你，就想著見一面，漣崎，就一面。」
范淺的聲音有些顫抖。
成漣崎最終還是打開了門。
范淺神色感動，她端著個食盒快步放到了成漣崎桌上。
「我看你今日宴席都沒吃多少，便讓人開了小灶。」范淺掀開了食盒，飯香瀰漫：「漣崎，吃一些吧。」
成漣崎默默地坐到了桌邊，沉默不語。
「不喜歡嗎？」
范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拿起一塊糕點道：「那，嘗嘗這個呢？這個是我親手做的，漣崎。」
「……你先前說，你是被父親管控，所以才從未來看過我。」成漣崎躲過了那塊點心，遲疑地開口問道：「這件事，是真的嗎？」
「這，這當然是真的。」
范淺放下糕點，又開始抹起眼淚：「你是我親生的，我何嘗不想把你接到院內，親自撫養。」
「但你父親卻說，他留你在成家已是開恩，我既已嫁入成家，便該與過去斷絕關係。」
「漣崎，都是母親不好，是母親懦弱，沒敢反抗，才讓你那幾年如此受苦。」
范淺哭著握住成漣崎的手：「你能夠，原諒母親嗎？」
「……」
成漣崎低垂下頭。
他恨范淺，恨她這麼多年來對自己不管不顧，恨她如今又搬出了如此可笑，站不住腳的理由，來祈求原諒。
他仿佛看到了遇見兄長之前，身材瘦弱，神色麻木，被人隨意辱罵擺弄的他，正窩在院子一角，不停哭泣。
……他不會。
他不會代表那時候的自己，原諒范淺。
「我知曉了。」成漣崎站起身：「你走吧。」
「等等，漣崎！」
范淺跟著站起，神色慌亂不已。
「你，你果然還是不願原諒我。」范淺又拿起那塊糕點：「那你便只嘗一口，我親自做的，我發誓，你吃過後，我便再也不來打擾你了。」
「……你最好說到做到。」
被怒火與委屈沖昏頭腦的成漣崎只想讓她趕緊離開，一把接過了那塊糕點，塞入嘴中。
「好孩子。」
看著那塊糕點逐漸被成漣崎咽下，范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