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他撐不了多久!」
暴雨中,人聲與雨聲嘈雜,腳步踩在泥濘中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大幾十名弟子圍住四方,劍光翻飛,術法交錯,密密麻麻的攻勢封住了所有進退之路。
所有人的殺意,都死死地鎖在中央那道孤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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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正中,華韶席地而坐。
他的宗服被雨浸透,雪白長發也因雨垂落,貼在俊美無比的面容兩側,那對琉璃般的藍瞳依舊如往日般沉靜。
面對圍攻,華韶早已無力維持避水術。
琉璃琴正飄浮於他身前,琴身瑩潤通透,冰藍色的靈力從中化為音韻音波,一些化為屏障抵擋術法,另一些則凌厲地向其他弟子襲去。
「啊!」「噗啊!」
幾名弟子碰到了華韶的術法,雖身無外傷,卻猛然咳出鮮血,倒落在地。
「落根峰,蒼唯,淘汰。」
「墨嵐峰,路長漫,淘汰。」
「長青峰……」
淘汰通報聲接連響起,卻越發激勵了那些弟子。
「只要我們把首席淘汰,哪怕聽雲峰的人也得高看我們兩眼!」
「說不定長老們也會更加重視我們!」
「沒錯,大家全都盡力攻之啊!」
真是,愚不可及。
華韶淺蹙眉頭。
合圍之勢變得無休無止。
弟子們前仆後繼,術法、劍招連綿不絕,如同無盡潮水般碾壓而來。劍光術光持續轟擊在琴音屏障之上,光影亂舞。
每一次碰撞,都在不斷消耗華韶體內的靈力。
所有人都被結界固定為了金丹小成的修為,僅有的差距也只是術法掌握的程度。
良久的鏖戰中,華韶破綻漸生。
不斷翻飛的指尖開始變得微微顫抖,原本充沛的靈氣也變得逐漸虛弱。
他落弦的力道開始虛浮,那雙清冷的藍瞳中緩緩浮現絲絲疲憊。
「他要撐不住了!!」
不知是誰又喊了一聲。
真可笑……
華韶微微垂眼。
到最後,居然是他拖了成千笙的後腿。
想到成千笙,華韶腦海中又再次浮現出與成千笙最後一次的對話,以及那張原本該滿是愛慕狂熱,卻又嘲諷冰冷的面容。
「知道還問,蠢貨。」
冰藍屏障一瞬不穩,不少人以為抓住了機會順勢攻來,卻又被音波一閃而打了回去,站都站不穩。
華韶緊抿薄唇,像是在透支靈力般,手指不斷飛舞,將那些弟子一時打得連連後退。
為何會只詢問那條掛墜。
為何會對他突然冰冷至此。
為何會……
想殺了他。
成千笙毫不掩飾的殺意,他早已感受到了無數次。
真可笑,華韶。
這不是你一直所期待的嗎?
與成千笙劃清界限,永不來往。
心緒反轉不寧間,那被透支的靈力又再次黯淡下來,華韶不禁弓起腰,急咳了幾聲。
「破了他!!」
琴聲震顫,屏障發出一聲微弱的悶響,隨之應聲裂開許多細密的紋路。
暴雨肆虐不休,華韶面色蒼白,仍在固執地撥動琴弦,想要再度凝起新屏障結界。
但靈力早已不能跟上,琴音斷續參差,音韻虛浮飄搖。
昔日令天極宗聞風喪膽的琉璃琴術,終是在無盡圍殺與狂風暴雨中,漸漸式微——
便在此刻。
「低頭。」
平靜卻又不容違背的聲音,在華韶神宮內陡然乍現。
下意識地,華韶低下頭,白髮垂落。
「咔,唰——!!」
碩大無比的血刃從身後憑空而現,先是猛然破開了冰藍屏障,接著划過華韶頭頂,以不可抵擋之勢迅然襲向其他弟子!
「……」
「撲通、撲通。」
站在最前方的弟子甚至來不及出聲,便被攔腰斬斷,倒落在地。
華韶驚愕回頭,便見那件紅衣近在咫尺,少年面容俊逸,血鑽般的雙瞳不帶任何感情地俯視著他。
而在他身後,是於暴雨中悄無聲息倒下的一具具屍體。
呼吸似短暫停止一瞬。
「發什麼呆?」
成千笙不耐煩地輕哼一聲,將華韶猛地拽起,向後方迅速離去。
「追上去!」「追啊!」「不能功虧一簣!!」
雨幕中,雙方就一前一後地追趕著,泥水四濺,術法和劍氣似不要錢地瘋狂砸來。
「多大仇多大怨?」成千笙頻頻回頭看去,語氣嘲諷:「看來首席的人緣也不是多好。」
華韶聲音顫抖:「你,你為何在此?」
「你猜?」
成千笙變得笑意盎然,全然看不出他身後還有著數名殺意狂熱的弟子追趕。
和那雙璀璨的紅瞳對視,不知是否因輕功奔走,華韶只覺心臟狂跳不止,幾乎快要跳出胸膛。
「啊怎麼辦!!剛剛為了救你,我好像也有點沒力氣了,快要跑不動了!!」
成千笙聲音變得洪亮,吵得華韶耳膜都有些生疼。
他看著成千笙依舊緊扯著他的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以及身後逐漸被甩出將近一里的弟子。
「……」
華韶選擇了沉默。
他們二人速度不減,倒是身後那群弟子似乎聽到了此言,愈發緊追不捨,怒吼鼓氣聲接連不斷。
「……他們……沒力氣……跑不了……」
「加油……追上……」
成千笙聽著這些身後隱隱約約傳來的話語,笑意更深:「能被這群人打成這樣,首席大人也有夠沒用的。」
華韶抿唇不語。
很快,二人來至一處斷崖前。
成千笙鬆開了華韶,朝崖下望了一眼。
「走,跳下去。」
成千笙語氣堅定。
華韶擰眉走至崖旁,向崖內望去。
「若我沒記錯,這下方有著秘境實力最為強大的巨獸,九頭淵蟒。」華韶琉璃藍瞳閃爍:「結界未散,若真下去,金丹修為便是必死無疑。」
成千笙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身後,人聲變得逐漸清晰。
「讓你跳就跳。」
成千笙突然閃現至華韶身後,直接一腳踹去!
「成千……」
華韶並未設防,猝不及防地便向崖下墜去。
然後,紅衣飄起,成千笙同樣利落地一躍而下!
「怎麼回事!他們跳下去了!!」
「那不就不算我們淘汰了的嗎!?」
「真沒想到這二人居然是懦夫……」
數十位弟子陸陸續續湧向崖旁,依舊不死心地向下不停張望。
而在他們身後——
月牙般的血刃再次憑空而下,攜帶著無比悍然的修為波動,猛地向下而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