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成千笙掙扎著睜開眼。
他全身潮濕，身子莫名無力，只好保持平躺，雙眼也只能模糊地看見湛藍的天空與白雲。
歸命玉給他干哪來了？
歸命玉是他不久前於玄淵秘境中得到的至寶，此寶物可與人滴血認主。一旦主人瀕死，歸命玉便會將人隨機傳送至其他地方。
周圍的空氣依舊濕潤咸腥，浪聲不斷，身子似隨浪般在緩緩起伏。
如此看來，他應該還在海上。
成千笙伸手摸索著身下，手感堅硬涼滑，一節一節棱骨分明，不像尋常木料那般渾然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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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筏？
成千笙腦內風暴。
重生歸來，這次的他來到了全民木筏求生賽道！
接下來，他將從系統那抽到ssr級隱藏道具，一路釣魚升級打怪，建造屬於自己的海上豪華渡輪，就此成為一方海上霸主——！
很好，他準備好開盲盒了。
力氣又漸漸回歸，成千笙緩緩直身坐起。
系統回家！
成千笙拍拍腦袋，試圖將眼中模糊的環境變得清晰些。
再一眨眼，一道水中的身影無比清晰，猝不及防地闖進他的視野。
如雪的銀髮隨海水散亂垂落，幾縷髮絲貼在頸側。而人耳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對鮫耳。整片耳身是由深至淺的冰藍漸變，泛著淡淡的珍珠冷輝，精緻獨特。
他細長的睫毛上滴著水珠，那雙熟悉的琉璃藍瞳下排布著幾片細碎冰藍的薄鱗，鱗光閃爍，為其俊美無儔的面容增添了幾分妖異。
白髮如雪，琉璃藍瞳。
那張早已化為塵埃的報紙上所寫的第一美人容貌，再次於成千笙腦中浮現。
……華韶！？
下意識地，成千笙就探出身子朝他伸手，想將其從水中拉到竹筏上。
但在意識到華韶與平日的不同之處後，骨節分明的手就懸停在了半空中。
在與其對視的剎那，那雙清冷的藍瞳明顯地閃過一絲慌亂，華韶身形微動，似想要逃入水中。
但最終，他只像是聽天由命般地緩緩閉眼又再度睜開，玉面如往日般淡然，卻又隱約夾雜著絲絲緊張。
華韶緊盯著成千笙，並不言語。
「華韶，你怎麼，你怎麼……」
成千笙表情變得痛苦扭曲。
是啊，他是人族最為排斥厭惡的人妖混血。
看著成千笙的反應，華韶如墜冰窟。
一旦觸及海水，他便會不受控制地化為鮫人，化為這般……可怖模樣。
他本該將成千笙安放後就離開。
是他太過貪心，想要成千笙知曉，想要讓他這麼快就能夠接受……
現在一切都……
「……你怎麼，你怎麼能背著我就超進化了呢。」
成千笙語氣痛苦萬分。
？
華韶驚愕地微微張開了嘴。
既怕兄弟過得苦，又怕兄弟開路虎的成千笙難過地趴下，用那隻伸出的手劃著名水，企圖逃離這個令他傷心的地方。
「……不，不是進化，我天生便有一半鮫人血脈。」
「哦？」
成千笙又直起身子了。
「早說啊。」成千笙挑眉看著他：「看你半天不說話，我還以為進化後的你來看我算天官賜福呢。」
「……」
華韶水中銀白色的巨大魚尾游弋，緩緩靠近成千笙。
「那你會對我這般半妖身份，厭惡嗎？」
心中最擔憂的尖刺，被華韶緩緩吐了出來。
俊美的鮫人仰頭望著少年，眼下的鱗片襯得那雙藍瞳更為璀璨，眼底卻是化不開的憂慮。
他緊緊觀察著成千笙的神情，不願錯過分毫的變化。
「哈……」
但成千笙只是眉眼彎起，露出耀眼的笑容。
「助我取得紅犀獸骨，與我在魔界邊境攜手之人……種種事跡，從來都不是什么半妖，而是你，華韶。」
「於我而言，不論何種身份。」
「只要你還是華韶，我便永無對你生出厭惡之情的可能。」
妖族一向善察人心。
華韶愣愣地盯著少年粲然的面容，找不出一絲假意說謊的痕跡。
成千笙是真心的。
……
「撲通！」
華韶的身影驟然消失，水面上只有著一圈圈迴蕩的漣漪。
！？
你又干甚去了！？
成千笙不敢置信地扒著竹筏朝水下張望著，卻只能看見澄澈的海水。
半晌後，華韶才悶悶出現在竹筏另一側，臉上緋紅緩緩消退。
「這裡是北冥海，妖界之地。」華韶開口解釋道：「恐怕那藍色旋渦並非秘境入口，而是前往妖界的通道。」
「而北冥海被上古的十二大妖下了禁制，非妖族之人無法擅用靈力修為。」
「是嗎？」
成千笙輕握手掌，一抹血紅光芒在其掌心流動。
雖微弱無比，但他確實能夠動用……
難道說——！
「華韶！我說不定……」
「是我把我的鮫珠給了你。」
「哦。」
嗯？
成千笙這才反應過來，探查全身後，他確實發現丹田內多了一道溫潤柔和的氣息。
「你被北冥海幻境所惑，跳入海中，我雖身為半妖，卻無法為你解開禁制。」華韶的面容上再次浮現一抹紅色，聲音也變得緊繃：「若想救你，只能為你渡以鮫珠……抱歉。」
此話說完，華韶不知想起了什麼，又想再次躲入水中。
成千笙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使其動作停住。
「那你呢？」
成千笙俊逸的眉眼中是華韶從未見過的擔憂。
「我雖然對妖族沒什麼了解，但這鮫珠一聽便是鮫人的重要之物。」
「你怎麼辦，華韶？」成千笙聲音壓低：「你放心，等我回去就找辦法刨出來……那你還能用嗎？」
「……不必憂慮。」
華韶看著他，強壓下想伸手撫平成千笙皺起的眉頭的衝動。
「我是半妖，修的也是人道，鮫珠對我而言，其實無足輕重。」
「能夠救你，便是它對我而言，最大的用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