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府內，瘴氣翻湧。
屠三娘刀落如山傾，直劈玄青天靈蓋！
玄青靠著牆壁，腹中翻攪，蛇尾斷裂處鮮血淋漓，已然到了強弩之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程靈均瞳孔驟縮，感知到她布下的屏障被人打開，有人闖入了縣府。
與此同時，一道漆黑的影子突然出現，幾乎貼著她的後背。
那陰寒的鬼氣像吞噬一切的深淵，讓深諳鬼道的程靈均頭皮發麻，她根本來不及細想，本能地使用了一件道具。
瞬間，她和屠三娘換了位置，屠三娘朝玄青劈下的一刀狠狠劈在了程靈均身後黑影身上。
然而換位之後，程靈均才發現她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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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她身後的不是她的對手，現在站在玄青身後，正對她露出得逞笑容的才是。
程靈均把自己送到了尹鴆刀下。
獵風刀出鞘，白霜沿著蛇鱗紋路瘋狂蔓延，刀身上的寒氣凝成冰霜。
斷骨！ 這一刀，匯聚了尹鴆全部的災厄之力。
刀光如匹練，凜冽寒潮裹挾著碎冰，以劈開山河之勢直取程靈均面門！
程靈均瞳孔劇震，爭分奪秒地展開一張門神畫像。
可尹鴆這一刀的力量和速度都遠超程靈均的預料，畫像上的門神還未完全激活，整張紙開始急速凍結。
轟！
大寒之力轟然爆開，整個縣府所有的瘴氣都在這一刀之下被凍成白霜，殘餘的力量甚至蔓延出縣府，留下一片扇形的冰封區域。
冰層從門神畫像上蔓延到程靈均手腕，畫像中的兩尊門神也被冰霜包裹，要不是道具本身的強度，這一刀會直接將程靈均劈成冰渣。
待到寒潮散去，玄青和尹鴆已經不知去向。
「可惡！！！」
程靈均怒不可遏，她根本就不是來殺自己的，她的目標一開始就是玄青。
自己耗費了那麼多，才把玄青打得只剩一口氣，正是摘取勝利果實的時候，竟然被這個混蛋捷足先登。
主角拼死拼活，反派唾手可得！ 反派這種存在，果然讓人恨得牙痒痒！
程靈均回頭，發現屠三娘正愣愣地站在那裡，神色平靜到呆滯。
屠三娘剛才被小影摸了一把，原本因為玄青而產生的憤怒和殺意通通消失，還有蛻變帶來的理智失控也得到了緩和。
此刻再看自己異變出蛇尾的樣子，屠三娘瞳孔一顫，有些無所適從。
「廢物！」
程靈均怒罵一句，踉踉蹌蹌地走到一邊，試著用道具追蹤尹鴆的蹤跡。
……
雲江某段河岸，天昏地暗，四野無人。
尹鴆把玄青丟在地上，扯下臉上的防毒面罩，用力吸一口新鮮空氣。
玄青內外傷再加上瘴氣入體，趴在地上不斷地咳血，試著爬起來卻數次跌倒，渾身無力，神態瘋癲。
「走開！都走開！我代巴虺行走人間，你們這些骯髒的爬蟲，都走開！」
玄青不斷在空氣中揮舞著手臂和血淋淋的蛇尾，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又聽到了什麼。 尹鴆靠近，玄青猛一抬頭，看著尹鴆的臉，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手腳並用地往後縮。
「是你！你走開，你不要殺我，我不想死，走開……」
玄青退無可退，又突然往前爬了一段，匍匐在尹鴆腳下，抓著她的腳腕哭求懺悔。
「我錯了玄牝，是我錯了……」
尹鴆就站在那裡，垂眸看著失去理智的玄青，玄青也用力揚起頭看著她。
「你為什麼不說話？你為什麼不罵我？你當年也是這麼看著我的！你看著我殺了你，你什麼都沒說！你為什麼不怪我？！你要是怪我了，我至少知道你是恨我的！可是你什麼都沒說，你為什麼不說話？你以為我不想走你那條路？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救我是為了什麼？」
「你想讓我跟你一樣去救那些女人，可你看看她們！她們的家人一哄，她們又跪回去！你把她們帶出來，她們傷好了又回去跪下！你給她們吃的，她們吃完又跪回去！她們沒有骨氣，她們都不值得你救！」
玄青哭嚎控訴著。
「她們不值得被救，她們不值得你去花心思，只有我值得，只有我懂你，你懂嗎？你不懂！你只會說『要有耐心，要學會等待』，可你都死了五年了！五年！我一直在保持耐心，我一直在等，還是沒有等到你說的那個盛世。」
玄青整個人趴下去，額頭抵在石頭上，肩膀抽動著，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你為什麼不罵我……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那時候我們沒有別的路，你說要帶大家一個個逃出去，可逃到哪裡去？蜀地我們都逃不出去，又怎麼逃出這到處都是男人的天下？跟著蜀王，至少能活下去，至少還有機會……」
「你為什麼不肯信我，你為什麼要罵我，你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你的骨氣救不了我們，你為什麼不能跟我一起忍幾年，忍到我攢夠了力量，等蜀王那個老東西被我藥死了，我就能反過來護著你們，到時候我來掌權，就再也沒人敢欺負我們了，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尹鴆依舊沒出聲，這份沉默落在玄青眼裡，成了玄牝的不原諒。
她鬆開尹鴆的腳腕，努力直起身坐在地上，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
「你以為我想喝她們的血？想把她們關在牢里抽血煉丹？！是！我是手上沾了姐妹的血，可你呢？你守著你的善心，守著你的道理，結果呢？你連自己都保不住！光靠她們那些連刀都握不住的人，靠你一遍遍講道理，就能掌權了？！」
玄青死死盯著尹鴆，眼睛裡布滿血絲，嘴角揚起癲狂的笑。
「我投靠蜀王，我做他的狗，我替他煉紅丹替他抓人，可我在往上爬啊，我得到了你一直想要的權力啊，等我坐上那個位置，我一樣能讓蜀地變成女子的天下！我和你，只是路不一樣！你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玄青的情緒徹底失控，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又重重摔回地上。
「你清高，你善良，可你死了！你死了就什麼都做不了！我活著，我忍辱負重，我才是能贏下賭約的那個人！我沒錯！我從來都沒錯！！」
面對這樣歇斯底里的玄青，尹鴆忽然放棄了一開始用血絲吸血的打算。
她蹲下來，目光不帶鄙夷和憤怒，也沒有玄青想像中的指責，只是平靜又略帶憐憫地看著玄青，抬起手輕輕地幫她抹去臉上的淚。
玄青瞳孔顫抖著，繃緊的身體逐漸軟了下來，淚水奔涌而出。
「玄牝……對不起……」
下一秒，尹鴆扣住玄青後腦，偏頭朝著玄青的脖頸咬了下去。 這樣複雜的血，她想要親口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