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核心技術部分的時候，德方說了一個很生僻的專業詞彙，是陶瓷燒制工藝里的小眾術語，林兮愣了一下，卡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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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一緊，剛想開口解釋，就聽見主位上的季時川忽然開口，用中文慢悠悠補了一句：「就是我們常說的『素燒二次上釉』工藝，你們研究所上次的新實驗不就是做的這個？」
一句話，剛好把背景和意思都點明了。
林兮瞬間反應過來，立刻順著他的話把意思翻譯了過去，準確又流暢。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季時川，男人正低頭翻看文件，好像剛才那句只是隨口一提，根本不是特意幫她解圍。
可林兮心裡卻湧上一股暖流。
她知道，他是故意給她遞台階。
這個男人就是這樣，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總是會恰到好處地出現。
中場休息時，行政的人端著水進來，給其他人遞的都是礦泉水，到林兮這兒，卻是一杯溫的檸檬水。
林兮愣了一下：「謝謝，請問…怎麼是檸檬水呀？」
行政小姑娘笑了笑：「是季書記特意交代的，說你翻譯費嗓子，喝溫的潤喉，涼的對嗓子不好。」
林兮捧著杯子，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季、季書記特意交代的？
她下意識抬眸往休息區看去。
此時，季時川正跟幾個負責人在說話，背對著她，身姿挺拔，看起來既嚴肅又冷厲。
誰又會想到，這麼嚴肅冷厲的外表之下，竟藏著一顆這麼細膩的心?
林兮捧著杯子，心裡亂糟糟的，五味雜陳。
但有一點，她無法欺騙自己，那就是，對於季書記的這一套，她其實…挺受用的。
中午是會場安排的自助工作餐，大家端著餐盤各自找位置坐。
林兮剛找了個空位坐下，還沒動筷子，研究所的三四個年輕小伙子就端著餐盤圍了過來，嘻嘻哈哈地坐到她旁邊。
「林翻譯，你上午翻譯得也太牛了吧！那個素燒工藝的術語我都懵了，你居然張口就來！」
「是啊是啊，比上次外辦來的翻譯強多了！你是哪個單位的啊？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林翻譯加個微信唄？以後要是我們所有翻譯活，還可以找你幫忙，價錢好說。」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圍著她搭訕，還有人直接掏出手機要掃她微信二維碼。
林兮有點尷尬，端著筷子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禮貌地笑：「謝謝你們，我還沒正式入職呢，就是臨時過來幫忙的。」
「沒入職？那更厲害了！」小伙子們更熱情了，「那你考的哪個單位啊？以後多交流交流唄。」
另一邊，季時川跟幾個所里的領導坐一桌，本來正聽李所長匯報項目進度，餘光瞥見林兮被一群小伙子圍在中間，還有人掏手機要聯繫方式，握著筷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緊了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還帶著點淡淡的笑意，掃了那邊一眼，慢悠悠開口：「你們所里年輕人挺多啊，挺有活力，也…夠熱情。」
李所長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瞬間就懂了，後背「唰」地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領導這哪是夸有活力，這分明是嫌他們的人沒規矩，圍著人家小姑娘鬧呢！
「不好意思，讓季書記見笑了。」他尷尬地搓了搓手心，小聲解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伙子，不懂規矩，我這就讓人把他們叫走。」
季時川抬手制止了。
「不用。」男人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年輕人嘛，正常。」
話音剛落，他給旁邊的江晨遞了個極淡的眼神。
江晨秒懂，立即端著餐盤站起身，笑嘻嘻地往林兮那桌走去。
「哎，林兮！」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聽起來點著急，「可算找著你了。剛德方那邊發了個補充技術附件，全是特種燒制工藝的生僻術語，季書記說讓你先過一遍，看看有沒有拿不準的，他這會兒剛好有空，能給你講講技術背景，省得下午洽談卡殼。」
說著，晃了晃手裡的平板，屏幕上確實是密密麻麻的全英文文檔，看起來像模像樣的。
林兮一愣，下意識抬頭往季時川坐的方向看去。
沒想到剛好撞進男人望過來的墨眸里，深沉沉的，看不出情緒。
她心裡「咯噔」一聲，第一個念頭居然是——不會吧，他該不會是看見自己被人圍著，特意讓江晨過來給她解圍的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了下去。
想什麼呢林兮！
他是一市之長，有那麼多大事要忙，怎麼可能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肯定是真的有補充文件，剛好趕在飯點發過來而已。
她壓下心裡那點莫名的異樣，端著餐盤站起身，對那幾個小伙子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臨時有點工作要處理，我先過去一下。」
大家一聽是季書記找她，哪敢說半個「不」字，連忙點頭：「好的好的，工作重要，你先忙。」
江晨把她領到角落裡單獨的小桌子前，放下餐盤，憋著笑調侃她：「可以啊林兮，魅力挺大嘛。研究所那幾個技術骨幹，平時眼高於頂，沒想到今天這麼積極。」
「江晨哥，你可別亂說。」林兮臉有點熱，拿起筷子戳了戳米飯，小聲嘀咕，「我還以為真有什麼十萬火急的工作呢，合著你是來救場的？」
她又不是傻子。
哪有那麼巧的事？剛被圍得脫不開身，江晨就拿著文件過來了，還剛好是季書記讓他來的。
說不是故意的，誰信啊。
可猜到歸猜到，她又不能說破，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
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她明明都已經說了要保持距離的。
「文件是真的，剛德方確實發過來了，只是沒那麼急。」江晨咬了一口排骨，朝她擠了擠眼，「季書記就是怕你一個小姑娘被圍著下不來台，又不好直說，就讓我拿這個當由頭接你一下。總不能讓他一個市長，親自過來趕人吧？」
林兮低著頭扒飯，耳尖悄悄紅了。
她沒接話，心裡卻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果然……
她偷偷往季時川那桌瞟了一眼，剛好又對上他的目光。
男人沒躲開，就那麼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她讀不懂的情緒，深不見底。
她像被燙到一般，立即低下頭，臉埋得更低了。
林兮，你就別自作多情了！
他就是領導體恤下屬，怕你尷尬而已！
她拼命在心裡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可心跳還是快得壓不住。
連嘴裡的飯是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