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寂靜的深夜裡,這種金屬摩擦布料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劉嫂貓著腰,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扭曲且猙獰。
她手裡攥著一把磨得飛快的裁縫剪刀,像個幽靈一樣在霍家院子的棚子裡穿梭。
「叫你顯擺!叫你發大財!」
「不就是個鄉下出來的破落戶,憑什麼住洋樓,憑什麼帶頭領工錢?」
劉嫂嘴裡小聲咒罵著,每罵一句,手裡的剪刀就狠狠地捅進那幾捆厚實的的確良布料里。
那是霍廷淵昨天剛拉回來的新料子,還透著淡淡的漿洗味道。
在一九七〇年,布票比命還金貴,這幾百塊錢的料子要是毀了,穀雨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劉嫂越剪越興奮,動作也越來越大,一大卷平整的紅色棉布被絞得像碎紙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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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覺得不過癮,又挪到另一邊的半成品棉服旁。
那是軍嫂們辛辛苦苦縫了三天三夜的成果。
剪刀尖利地划過三妞精心設計的兔子圖案,將毛茸茸的兔皮直接豁開了一個大口子。
看著滿地的狼藉,劉嫂心裡那股子嫉妒的毒火才稍微平息了一點。
她得意地抹了一把汗,順手把剪刀塞進懷裡,小心翼翼地翻牆出了小洋樓。
凌晨五點,晨霧還沒散去,劉大姐就搓著通紅的手來到了霍家。
她可是指望著今天能多趕出幾件,好給家裡的小兒子攢夠買鉛筆盒的錢。
可當劉大姐推開棚子門的一瞬間,手裡的搪瓷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啊!天塌了啊!」
劉大姐的一聲慘叫,直接驚醒了整個霍家。
穀雨幾乎是瞬間從二樓躍下,動作輕靈如獵豹,沒有驚動任何孩子。
緊接著,霍廷淵也披著那身舊軍大衣,臉色鐵青地沖了出來。
棚子裡,滿地都是被剪得稀巴爛的碎布條。
原本整齊劃一、價值連城的的確良和兔皮料子,現在就像是被野獸啃食過一樣。
不僅是新料子,就連已經縫好大半的二十幾件棉服,也全都被開了膛破了肚。
劉大姐坐在泥地上,拍著大腿哭天喊地。
「哪個殺千刀的乾的啊!這可是咱們的血汗錢啊!」
「這麼多布全毀了,供銷社那邊怎麼交代?咱們得賠多少錢啊!」
聞聲趕來的軍嫂們也圍在門口,看到這一幕,個個嚇得臉色慘白。
她們辛辛苦苦幹了幾天,原本以為能分到大團結,這下不僅錢沒了,恐怕還要攤上官司。
人群里,李大嘴故意拉長了音調,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
「哎喲喂,我就說嘛,這財路哪是那麼容易走的?」
「這準是老天爺看有些人太囂張,降下的雷霆火呢!」
穀雨站在滿地狼藉中心,桃花眼微微眯起,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沒有像其她婦女一樣哭鬧,而是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布料上的切口。
切口整齊,發力點很有規律,顯然是用專業的大剪刀一下下剪開的。
腳印在鬆軟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點痕跡,雖然被人故意遮掩過,但逃不過頂級特工的眼睛。
那是一個習慣於內八字走路的人,且右腳受力比左腳重。
穀雨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劉嫂走路時的那個臃腫姿態。
「媳婦,別怕,我這就去保衛處,把這大院翻個底朝天也要抓出那個鬼!」
霍廷淵那雙鷹眼布滿了紅血絲,那是暴怒到了極點的徵兆。
他握緊的拳頭指節「啪啪」作響,渾身的煞氣震得旁邊的軍嫂連退幾步。
穀雨卻站起身,輕輕按住了丈夫那寬闊的手背。
「廷淵,別驚動保衛處,這點小毛賊,還不配讓你興師動眾。」
穀雨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慌。
她轉過頭,冷冷地掃了一眼站在外面看笑話的李大嘴和幾個碎嘴婆子。
李大嘴被穀雨的眼神一刺,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但嘴裡還在嘀咕。
「裝什麼深沉啊,幾百塊錢的料子毀了,我看你拿什麼賠!」
王嫂帶著哭腔走上前,拉著穀雨的袖子。
「妹子,這……這可怎麼辦?明天供銷社的人就要來拿貨了。」
「咱們不僅沒貨,連本錢都賠進去了,霍團長攢那點家底,全搭裡頭了啊!」
周圍的軍嫂們也跟著附和,有的人已經開始打起了退堂鼓,甚至小聲商量著要不乾脆散夥。
「大家別慌,我穀雨既然敢帶著大家干,就絕不會讓大家吃虧。」
穀雨拍了拍劉大姐的肩膀,示意她站起來。
「料子毀了可以再想辦法,但這大院裡的害群之馬,不揪出來,咱們以後都別想安生。」
穀雨的目光落在了那堆最悽慘的碎布頭上,嘴角勾起一抹讓人看不懂的弧度。
她心裡已經有了計策,這種低級的破壞手段,在她眼裡簡直像小兒科一樣可笑。
「都回去休息吧,今天放假一天,明天交貨時間不變。」
穀雨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散去。
軍嫂們交頭接耳地離開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懷疑。
布料都沒了,拿什麼交貨?
劉嫂躲在自家的窗戶後面,看著軍嫂們垂頭喪氣地離開,樂得差點笑出豬叫聲。
「我看你明天拿什麼變戲法!穀雨,這次你死定了!」
可她沒注意到,穀雨在臨進屋前,故意在院子門口撿起了一個閃著寒光的東西。
那是她劉嫂衣服上掉下來的一顆木頭紐扣。
穀雨捏著紐扣,回屋反手鎖上了門,眼中閃過一抹志在必得的殺氣。
這只是遊戲的開始,而她最擅長的,就是玩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