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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交杯酒下肚,硬漢也有繞指柔

  「媳婦,你今天這身紅衣裳,真俊。」

  西北戈壁的冷風裹挾著細沙吹過,霍廷淵低沉沙啞的嗓音在靜謐的家屬院小道上響起。

  大食堂的喜宴剛剛散場,幾個喝高了的連長被戰友們連拖帶拽地扛回了營房。

  空氣里還殘存著燒刀子烈酒和劣質捲菸混合的味道。

  霍廷淵左肩帶傷,雖然沒喝得爛醉,但借著那股子酒勁,他握著穀雨的手攥得死緊。

  仿佛一鬆開,這個敢當著全團面替他擋槍的女人就會飛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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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穀雨被他那雙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鷹眼盯著,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別喝了幾口貓尿就滿嘴跑火車,孩子們還在前面呢。」

  穀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試圖抽回自己被他大掌包裹的手。

  可前世身為頂級特工,格鬥擒拿樣樣精通的她,此刻竟掙不開一個微醺漢子的力道。

  大寶扛著半袋從食堂打包回來的乾糧,走在最前面。

  二寶牽著三妞和四娃,五娃背著睡眼惺忪的六娃,幾個小蘿蔔頭十分懂事地拉開了和父母的距離。

  「大寶,走快點!爹娘要說悄悄話呢!」二寶推了推鼻樑上的舊眼鏡,回頭衝著霍廷淵擠眉弄眼。

  霍廷淵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他這輩子刀頭舔血,從來沒覺得這條命有多金貴。

  但此時此刻,看著前面蹦蹦跳跳的六個骨肉,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軟觸感。

  他突然覺得,就算老天爺現在讓他拿所有的軍功章去換,他也絕不猶豫。

  「媳婦,今天在大食堂,多虧了你和孩子們。」

  霍廷淵收斂了笑容,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穀雨。

  夜色下,這個素來以鐵血冷酷著稱的「活閻王」,眼底竟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水光。

  「陳國棟那個雜碎把髒水潑過來的時候,我連槍都拔出來了。」

  「我不怕上軍事法庭,我霍廷淵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人指著你的脊梁骨罵。」

  「但我真是個粗人,除了用拳頭和子彈,我不知道該怎麼護著你們。」

  霍廷淵粗糙的拇指輕輕摩挲著穀雨的手背,聲音微微顫抖。

  「如果不是你按住我,如果不是四娃拿出了那什麼錄音的鐵證。」

  「今天這事,只怕要連累你跟著我受大委屈了。」

  穀雨靜靜地聽著,感受著這個高大男人胸腔里傳來的劇烈震動。

  她太清楚了。

  在一個把作風問題看得比命還重的七十年代。

  如果今天不能當場反殺白薇薇和陳國棟,那盆髒水就會像狗皮膏藥一樣貼在她身上。

  可是,當霍廷淵毫不猶豫地為了她脫下那身軍裝,把槍拍在桌子上的那一刻。

  她那顆被特工訓練磨得冰冷堅硬的心,徹底裂開了一道縫隙。

  「霍廷淵,你是不是傻?」

  穀雨輕笑一聲,反握住他滿是老繭的大手。

  「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是你的妻子,是這六個孩子的娘。」

  「有人敢把手伸到咱們家鍋里搶飯吃,我就敢剁了他的爪子!」

  穀雨的桃花眼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鋒芒,但轉向霍廷淵時,又化作了一池春水。

  「你保護國家,保護我們,但你也要記住,我穀雨,從不需要男人單方面擋刀。」

  「我可以和你並肩站在一起,撕碎所有想看咱們笑話的雜碎。」

  霍廷淵被她這番直白又霸氣的話震得渾身一麻。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順著脊椎骨直衝腦門。

  他見過無數嬌滴滴的文工團女兵,也見過大院裡那些只知道家長里短的長舌婦。

  但從未見過像穀雨這樣,像一株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帶刺玫瑰。

  既有讓人不敢逼視的鋒芒,又有護犢子時的兇狠。

  「好!我霍廷淵的老婆,就該有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霍廷淵猛地伸出完好的右臂,一把將穀雨摟進懷裡。

  他低下頭,將下巴抵在穀雨的頭頂,深深地吸了一口她髮絲間淡淡的皂角香。

  「從今往後,我把後背交給你。」

  「誰敢動你和孩子們一根汗毛,我必讓他見閻王。」

  兩人在靜謐的夜風中緊緊相擁。

  沒有風花雪月的浪漫詞藻,只有屬於那個年代特有的、帶著血腥氣和泥土味的生死相托。

  回到那間只有二十平米的破舊小平房裡。

  孩子們已經十分熟練地爬上了大通鋪。

  大寶給弟弟妹妹們蓋好那條洗得發白的舊棉被,轉頭衝著門外的兩人壓低了聲音。

  「爹,娘,我們睡著了!你們辦事動靜小點,別吵醒六娃!」

  四歲的大寶語出驚人,直接把穀雨鬧了個大紅臉。

  霍廷淵則是乾咳了兩聲,厚著臉皮回了一句:「臭小子,管好你自己,閉上眼睛!」

  簡陋的屋子裡,唯一的一盞煤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穀雨轉身走到洗臉架旁,拿起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盆。

  「去,把這身沾了酒氣的軍裝換下來,我去給你打點熱水洗洗腳。」

  穀雨試圖用忙碌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在這個男人的注視下,她那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似乎正在一點點瓦解。

  「媳婦,今天可是咱們正式領證擺酒的日子。」

  霍廷淵沒有去接臉盆,而是步步緊逼,走到了穀雨身後。

  狹窄的空間裡,男人高大的身軀瞬間籠罩了她。

  帶著濃烈荷爾蒙氣息的熱浪,燙得穀雨後背發緊。

  「打水這種粗活,以後都歸我干。」

  霍廷淵低沉的聲音在穀雨耳邊炸響,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