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坐齊了,杜馨蘭拿起公筷,一人碗裡夾了一個雞腿:「來,一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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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梨和溫祁低頭看著碗裡那隻油亮亮的白切雞腿,齊齊默了。
他們都幾歲了,還雞腿。
溫梨悄悄踢了溫祁一腳,溫祁會意:「媽,雞腿你跟爸吃吧,我跟姐從小吃到大,吃怕了。」
說著就想把自己碗裡的往溫則禮那邊撥。
「吃吧,」溫則禮把他筷子擋了回去,「以後想吃你媽做的白切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吃上了。」
溫梨正喝著湯,聽到溫則禮的話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放下湯碗,看了一眼杜馨蘭,又看了一眼啃燒鵝啃得毫無防備的溫祁。
「阿梨,吃魚。」正想著,杜馨蘭給她夾了一塊清蒸桂魚最嫩的魚肚肉。
溫梨小時候被魚刺卡過,從那時候起見魚就有心理陰影。
她想也沒想,直接把魚肉順給了溫祁:「給你,多補補腦,期考考好點。」
「嘿,姐,這可是媽特地給你夾的,你吃一次少一次了,快吃。」溫祁沒心沒肺地說了句。
杜馨蘭夾菜的手一頓。
她看了一眼身旁默默喝了一口酒的溫則禮,見他微微點了下頭,才放下筷子看向姐弟倆。
「阿梨、小祁,媽跟你們說個事。」
話頭剛起,溫祁就接了過去:
「媽,我都聽到了。不就是姐抱錯了嘛!沒事,只要姐心裡還有我們,就算她回那邊了,也不怕。再說了,家裡還有我陪你們呢。吃吧吃吧。」
杜馨蘭被他說得哭笑不得,夾了塊燒鵝腿肉直接塞進他嘴裡:
「別沒心沒肺的。不然以後你回那邊說錯話,我跟你爸還有你姐想跑去幫你都來不及。」
吧嗒。
溫祁嘴裡的燒鵝掉了。
他含著一嘴油,衝著杜馨蘭努了努嘴:「媽,你是不是搞錯對象了?別這麼看著我說啊,看我姐。」
杜馨蘭看著他沒說話,他眼神變得有些慌,連忙轉向溫則禮:「爸?」
溫則禮的眼眶紅了。
「老溫,杜女士。」溫梨放下筷子,指了指溫祁,「是我弟,不是我對吧?」
「什麼!」溫祁整個人彈了起來,眼神著急地看向他們,「媽!爸!」
「是。」杜馨蘭的聲音很輕,沒敢看溫祁。
養了二十一年的兒子,說不是親生的就不是親生的了。
她捨不得,但又不能捨不得。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沉重。
溫梨最怕家裡這樣。
他們家,從來都是嘻嘻哈哈、吵吵鬧鬧的,老溫會跟她和溫祁搶菜吃,杜女士會嫌他們吵。
現在老溫的眼是紅的,杜女士碗裡的飯幾乎沒動過。
她伸手攬過溫祁的肩膀,哥倆好地拍了拍:「弟,以後苟富貴勿相忘。」
她故意用輕鬆的語氣逗他。
「我不!」溫祁的情緒有些失控,眼刷地紅了,他看著溫爸和溫媽,「我不去那邊!我要留在這裡!」
然後又轉向溫梨:「姐,你快出聲啊!爸媽最聽你的了,你說讓我留下,他們肯定不會趕我走的。」
話說到後半句時,聲音都啞了。
溫梨抬頭看著天花板,使勁眨著眼,把那股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
「溫祁,你先聽老溫和杜女士把話說完。」
溫祁紅著眼,巴巴地看向溫爸溫媽。
「小祁。」
杜馨蘭終於抬眼看他,眼神里卻帶著難以割捨的隱忍:「你親生父母姓傅,各方麵條件都很好。
家裡有個大哥,還有個和你同齡的兄弟,就是和你抱錯的,阿梨的親弟弟......」
杜馨蘭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偏過頭不斷地眨著眼。
「是不是你們想要他回來,不想要我了?」溫祁賭氣地問。
「不是。小祁,我和你爸從小把你養大,怎麼捨得?
但是那個家可以給你更好的條件,你以後路更好走、選擇也會更多。
至於阿梨的親弟弟,人還在國外念書,還不知道這件事。
你親生父母怕他知道了影響學業,想著等他回國了再說……」
「他們怎麼那麼貪心!都有兩個兒子了還要我回去幹什麼!」溫祁眼裡染上了霧氣,話里全是委屈。
「溫祁,」溫梨伸手挽住他,「你這樣想,你以後多了一對爸媽,還多了大哥和一個差不多大的兄弟,他們像我們一樣愛你,你看多好。我想要還要不來呢,是不是?」
她又拍了拍他肩膀:「還有啊,你別以為你回去了就能不管我和爸媽了。有好吃的、好玩的你要想著我們。要是被我發現你吃獨食,哼哼。」
「是啊,小祁,」溫則禮終於開口了,拿起筷子又給他重新夾了塊燒鵝,「你就當換了個地方住。還在花城,想我們了隨時回來。」
「那,我的房間得給我留著。」溫祁被溫梨的歪理講了一通,情緒終於穩了點。
「留,必須給你留。」溫梨一口應了他。
「那萬一你親弟弟也要回來呢?我的房間是不是就變成他的了?」
「爸媽是這樣的人嗎?」溫梨輕輕拍了一下他後腦勺,「行了啊,矯情的時間過了。他回來要住,我讓我的房間給他,我去跟杜女士睡,讓老溫睡你那間,可以了吧?」
「行。」溫祁終於順氣了,端起湯灌了一大口。
「吃飯吃飯。」溫梨給杜馨蘭夾了塊雞肉,又給老溫夾了塊燒鵝下酒。
飯桌上的氣氛終於緩了過來。
吃完飯,溫祁說想下樓走走消食,拉著溫梨出門了。
電梯門剛關上,他肩膀就耷了下來:「姐,我真不想走。」
溫梨靠在電梯壁上,歪頭看著他。
平時咋咋唬唬的傻弟弟,現在就像只被遺棄的狗狗,可憐巴巴地。
她心裡一酸,伸手拍了拍他:「溫小祁,你先回去接觸接觸。要是真處得不舒服,你告訴我,我也有理由把你接回來。是不是?」
溫祁一聽,覺得挺有道理,總算沒那麼焉了:「那你說話算數啊。」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你騙我的時候多了......」
「嘶——溫、小、祁」
「好好好,我信我信。」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斗」出了小區,繞著小區外面那條街走了整整兩圈。
回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溫祁拉著她又鑽進便利店,買了兩根雪糕。
「姐,我想過了。我先回那邊看看。」
溫祁撕開那根香芋味的遞給溫梨,又撕開另一根蜜瓜味的啃了起來,「要是我混得好呢,以後換我罩你。」
「行啊,以後靠你了老弟!」溫梨給了他一個老懷安慰的眼神。
回到樓上,溫梨趁著溫祁沖涼的時候,溜進了父母的房間。
「媽,他們什麼時候要把溫祁接回去?」
杜馨蘭坐在床邊情緒還有些低落,溫則禮接了話:
「原本是想今晚就接的,後來他大哥說周五晚上一起吃個飯再接人回去。」
周五。今天周三。
也就是說,還有兩天,溫祁就不住這裡了。
溫梨輕輕哦了一聲,轉身出了房間。
她回到自己的臥室,看著書柜上擺著的那個相框。
那是她和溫祁小時候在臨江城外婆家那個遊樂場拍的一張合照。
兩人一人舉著一根雪糕,笑得沒心沒肺,只是溫祁眼裡卻掛著淚珠子。
她拿起相框,指尖在溫祁那張圓乎乎的小臉上擦了擦,眼眶忽然又酸了。
沒想到,以前只在電視劇里小說里看到的橋段發生在她家了。
她把相框放回去,仰起頭,使勁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