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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交朋友

  跑去找軍醫的士兵慢悠悠地盪回來,叫了一聲同伴的名字後道:「還是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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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順手把那兩把草塞懷裡,然後上前訓斥柴昭:「不許再爬到山上亂張亂望,這次是你們運氣好碰上我們兄弟倆,要是碰到別人,問都不會問一聲,直接射殺!」

  柴昭覺得他們漢話說得好,問道:「你們是漢人?」

  「什麼漢人胡人的,在這裡,只有契丹國人!」

  那就是漢人了。

  士兵把柴昭圍起來狠狠訓斥,柴榮連連道歉後一臉肉痛地往他們手裡塞十文錢,倆人摸了摸錢,這才讓開身子揮手讓他們離開。

  正要掏錢的楊管事鬆了一口氣,連忙招呼上柴榮:「快跟上,這次可別掉隊了。」

  柴榮應下,讓伍一副趕緊趕車跟上車隊,他則和兩個小兵一起走,就落後他們一步:「官爺,這知母和防風都是治風寒的藥,除此外,這知母還可以治熱病,防風更可以治頭痛和關節痹痛,天生萬物皆有其因由,你們看這山坡上有這麼多防風,可見邊鎮風大寒氣重,這兒的人多發風寒頭痛和關節痹痛……」

  小兵被他嘮叨得心煩,猛地停下腳步扭頭沖他吼:「那又怎樣?」

  「老子十二歲就待這兒了,十年了,皇帝換了一茬又一茬,連國都換了,我是能走還是能讓這風沙不再往身上撲?」

  柴榮被他血紅的眼睛盯得一愣。

  柴昭不高興了,上前擋在她哥前面,不服氣地瞪回去:「那你罵皇帝和你們將軍去呀,關我哥啥事?我三哥好心好意告訴你們防風是藥,可以治你們的病……」  小兵從懷裡掏出那十文錢,啪的一下丟他們身上,轉身就走:「錢老子不要了,趕緊滾蛋。」

  另一個小兵瞥了他們一眼道:「我們冬春感染風寒時都會吃藥,原先並不知道吃的是這藥草,但便是知道又如何?每年都吃藥,但該病的時候還是會病,該痛時還是會痛。」

  他掃了一眼地上那十文錢,雖然可惜,但也沒再要,轉身跟上夥伴。

  柴昭和柴榮對視一眼。

  柴昭煩惱地抓了一把頭髮,在柴榮沒反應過來前先罵了一聲,然後沖前面倆人喊道:「喂,說不得我們有藥呢?」

  倆小兵停下腳步回頭。

  柴昭見倆人一臉看騙子的表情,她就不耐道:「不亂收你們的錢,我認識一個神醫,他或許能治你們的病,至少,至少讓你們不那麼痛。」

  柴榮撫平她抓亂的頭髮,對倆人笑道:「在下亦略懂醫術,不如讓我給你們把把脈,雖然我學藝不精,還不能給你們開出好方子,但我可以把你們的醫案拿回去給神醫看,他或許會有好方子,下次我再來邊鎮就把方子帶給你們。」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一臉懷疑地看他:「你想得到什麼?」

  柴榮也不扭捏,抱拳行禮後道:「在下柴榮,居幽州,並不是楊氏商行的人,只是個販賣雜貨的貨郎,我知道剛才多虧了兩位,舍妹才保下性命,這是回報兩位官爺的。」

  「不止吧,你是不是還想我們做你們的靠山?」

  柴榮連忙道:「柴某並無欺行霸市之意,只是這裡是邊關重鎮,規矩森嚴,今天要不是兩位官爺提醒,我和妹妹就要犯下大錯。」  把劍拔弩張說成提醒……

  也沒錯吧,兩個士兵一想也覺得他們沒有一開始射死柴昭是好心,於是接受了他的說法。

  其中一個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笑容滿面地問:「你剛才說你叫啥?」

  「在下柴榮,家中排行三,大哥可以叫我柴三郎,這是舍妹,她排行六,兩位哥哥可以叫她六娘。」

  兩個士兵看了柴昭一眼,繼續搭著柴榮的肩膀,問道:「你們年紀不大,膽子卻不小,小小年紀就敢出來走貨,你們父母呢?」

  柴昭情緒低落道:「我們沒爹娘了。」

  柴榮道:「我們兄妹相依為命,又家無恆產,所以只能販些雜貨度日。」

  兩個士兵看著倆人不由驚嘆,然後懊悔道:「他娘的,老子早些時候要有你們這聰明才智,何苦來當兵?」

  柴榮說話還帶點文氣,這倆人可沒有,直接拍著胸脯介紹自己:「老子張保兒,他叫劉丑奴,你既然叫我們一聲哥哥,放心,以後在這邊鎮,只要你們不主動惹事,沒人敢欺負你們。」

  柴榮還來不及表示感激,張保兒已經費力地擼起自己的袖子伸出手來:「來,把脈吧。」

  柴榮看了看周遭,就讓他靠坐在坡邊的石頭上,他抓著他的手把脈,一邊把脈一邊打量他的臉色,還要看他的舌苔和舌根。

  看完後問:「你是不是晚上睡不好,後腰酸痛,膝蓋和小腿寒痛?」  張保兒愣了一下後點頭:「你把得還挺准。」

  柴榮又問他:「你近日是不是舊傷復發了?」

  張保兒一聽更驚了,他立刻站起來就要脫衣服:「對,我後背有個刀傷,這幾日特別疼……」

  劉丑奴放下長槍就要幫他脫衣服,柴榮連忙攔:「這在外頭多冷……」

  話音未落,張保兒和劉丑奴已經嘩的一下將衣裳脫了,轉過身給他看身後的刀傷:「冷啥冷,這豆子都出來還能冷?你看看,這傷是不是得擦藥膏?」

  柴榮:……

  柴昭好奇地湊上來看,見傷口跟蜈蚣似的,又丑又紅,就伸手按了按。

  張保兒嘶的一聲,柴榮拍掉她的手:「手髒的,怎麼能去摸傷口?」

  他都沒敢上手,只湊近看了一下就讓他趕緊把衣裳穿起來。

  舊傷雖然已癒合,卻有再次發炎紅腫的跡象。

  柴榮想到他混了青黴素的藥膏,覺得這個藥膏可以繼續做起來。

  柴榮當即承諾倆人:「等我下次來就給你們帶藥膏。」  他頓了頓後道:「你們可以先試用,沒用便不要錢。」

  「那有用了要多少錢?」

  「不貴,」柴榮心算了一下成本道:「大概八十文一罐藥。」

  「八十文!」

  柴榮就比劃了一下罐子的大小道:「這麼大的罐子,一罐藥便足夠你們用很久了。」

  倆士兵齊齊後仰懷疑地看他:「你該不會特意來騙我們錢財吧?」

  張保兒咬牙切齒:「咱都窮成這樣了,你們連兵丁的錢都騙,敢騙?」

  「正是不敢,所以小弟給你們的藥膏只會是好的,絕不可能假的,」柴榮自信地道:「只要對症,我發誓,這藥膏一定有用。」

  畢竟經過陶景升那麼多次的臨床試驗。

  兩個士兵半信半疑,不過,看了眼兄妹倆,倆人還是選擇多兩分相信。

  張保兒抬了抬下巴道:「你們的車都沒影了,還不走嗎?」

  柴榮一看還真是,連忙拉著柴昭和他們告別。  說是告別,其實還是同路。

  邊鎮沒有圍牆,直接進去就是街道和房屋,張保兒和劉丑奴往北,直接回軍營。

  兄妹倆不由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發現軍營和民房之間只隔了一條街,所謂的軍營大門也只是兩道木柵欄,從這裡可以看到裡面的士兵和房屋。

  柴昭年紀小,見識少,但還是道:「好寒酸的軍營啊。」

  柴榮道:「雁門關不大,一夫當關萬夫莫摧,所以在此駐紮的士兵不多,更大的軍營怕是設在了別處。」

  「設在了哪兒呢?」

  柴榮掃了一眼周遭,搖頭:「那誰知道,這算是軍事機密吧?」

  柴昭打了一個響指道:「我知道了,布防圖!拿到布防圖就知道他們把軍營藏在何處了。」

  兄妹倆對視一眼,柴榮立即壓低聲音道:「地盤還沒踩熟,你先別動手,等我們再熟一些,打探得更多一點再說。」

  柴昭應下。

  兄妹兩個咬著耳朵說悄悄話,腳卻不由自主跟著地上的車轍印走:「三哥,看地上的車轍印,送靈的隊伍也進了軍營。」

  柴榮抬頭看了眼天邊的夕陽後道:「關後就完全是契丹人的地盤了,他們選擇在此修整一夜是正常的。」  「我晚上能不能去看看?」

  柴榮想了想問:「你跟薛乙三學的潛行學得如何了?」

  柴昭自得:「你前天晚上不還說我深得他真傳嗎?反正我覺著我現在騙過他們的眼睛沒問題。」

  柴榮思考片刻便點頭:「行,你去看看,一旦被發現立即撤,你可別跟他們動手。」

  柴昭表示明白。

  動手也得等天黑之後,兄妹倆不再嘀嘀咕咕,加快速度去追車。

  邊鎮就這麼大,客棧就那麼幾家,順著街道往裡,沒多久他們就看到了伍一副。

  楊氏商行的人正在檢查他們的車輛,所有馬車都拉到後院排排停好,因為他們的貨品貴重,楊管事正在安排晚上值夜的人。

  伍一副還在排隊入後院,看見兄妹倆回來立即問:「郎君,我們要不要安排守夜?」

  柴榮掃了一圈,覺得沒必要,但想到晚上柴昭要出去,他當即點頭:「伍大哥你趕車累了,守夜的事交給我和六娘。」

  柴六娘立即點頭:「對,交給我們。」

  柴榮左右看了看,覺得太陽完全落山還需要一點時間,見街上還有人,他當即道:「趁著天沒黑,我們先出去賣點貨。」  伍一副:「啊?可我們第一次來,也不知道在哪兒賣……」

  柴榮道:「我來的路上問過楊管事了,他說邊鎮有個集市,在那裡可以擺攤,交個攤位費就行。」

  柴昭立刻自告奮勇:「我去打探集市在哪兒。」

  說是找,一轉身她就抬腳進了客棧,先問:「你們家店有幾等房?」

  她先給自家定了兩間房,然後就問集市在哪兒。

  因為是店裡的客人,所以夥計熱情地給她指路。

  柴榮和伍一副就站邊上,都不用柴昭再重複一遍。

  伍一副:……這就是打探啊?

  等楊管事安排好自家的事出來找三人,三人已經趕著車到集市上賣貨了。

  柴昭嗓門大,聲音又清脆,她就把手放在嘴邊大聲吆喝:「賣貨,賣貨,幽州好貨,針線艾香,絹布麻布剪刀都有嘞——」

  「還有紅棗紅糖鹽巴,瓮碗盤盆,應有盡有,全是幽州來的好貨勒——」

  柴榮和伍一副在她身後解開繩子,打開箱子,扯開袋子,讓人能看得見東西。  漸漸有人停下來:「你這有剪刀?」

  「有的,有的,幽州鐵匠鋪打出來的,鋒利著呢,買一把傳三代,你用完傳子,子又傳孫,孫又傳子,無窮盡矣……」

  找過來的楊管事忍不住腳步一頓,不由好笑:「柴娘子還讀過『愚公移山』?」

  跟過來的夥計一臉茫然:「啥?」

  楊管事一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道:「沒啥,走吧,看看他們是咋賣貨的。」

  柴昭這一嘴讓楊管事對兄妹倆的信心又倍增起來,雖然惹事,但人是真厲害。

  既聰明又膽大,還讀過書,總覺得他們還真能願望達成,成為下一個邸主呢。

  伍一副把剪子找出來給客人看,看了眼繼續叉腰叫賣的柴昭羨慕不已。

  郎君才示範幾次,六娘子立即就學會了,這嘴巴利索的,太羨慕了。

  「你家還有絹布?」

  「有,還有三半卷,可以做三套衣裳。」

  絹布是他們車上最貴重的商品了,所以柴昭小心翼翼地從貨篋里取出來。  絹布一拿出來,立即吸引了集市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們。

  因為——顏色太鮮艷,太好看了!

  尤其是那紅色,瞬間抓住了女人們的心。

  呼啦啦一下,半條街的女人都圍了上來,把柴昭圈起來就嘰嘰喳喳地問價。

  她們未必會買,但問價又不犯法。

  柴榮輕推了一下柴昭,柴昭立刻拿著絹布走到車尾給她們展示,回答她們的各種問題,還要防備她們上手摸,把絹布給摸出絲來。

  她給柴榮和伍一副讓了一片空地,但他們車依舊圍了不少人。

  人都愛湊熱鬧,尤其是賣東西的攤位,這麼多人圍著,是個人都要上來看一眼,問一嘴。

  上來了,看見車上這麼多雜貨,有需要的,自然要問價,這一問價,再被柴榮說上兩句話留下來,忍不住還個價,一來二去這不就留下來了嗎?

  別說,邊鎮缺東西,像楊氏商行走的好貨,邊鎮有人買,但那也是客商,在這裡做交易的,當地生活的老百姓可不會買那等東西。

  倒是柴榮拉來的雜貨全是他們日常所需,偏偏這半年來這裡賣雜貨的客商很少,連以前的貨郎都不來了,只能靠邊鎮上的雜貨鋪,

  東西又少又貴。  這一下看見柴榮帶來的東西,大家都忍不住了。

  楊管事和夥計瞬間被擠到最外面,人潮洶湧中,柴榮剛看見他,只來得及揮一揮手。

  ? ?四千字,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