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覺得這玩意不是啥好東西,她正想拉著人生閱歷比較豐富的楊管事深入探討一下,耳朵突然一動。
她站起身來看向狹道入口處,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後低頭道:「來了。」
柴榮抬手,柴昭就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見楊管事也坐懵了,就順手也拉了他一把。
楊管事跟著往入口看,問道:「什麼來了?」
「靈柩,」柴昭歪著腦袋聽了聽後道:「有好多馬,一定是軍隊押送。」
柴榮立即和楊管事告別,要回到馬車邊上,倆人約定靈柩車隊過去之後再匯合一同前往邊鎮。
楊管事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表示他的馬車可以搭著他們的車隊一起過,到時候就說都是楊氏商行的車,他便不用再多一份打點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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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榮一臉感激地謝過,拉著柴昭回到自家的馬車邊上。
夥計不解:「楊管事,只是兩個貨郎,您對他們也太好了些,讓他們搭咱商行的車隊進去,萬一在邊鎮惹事……」
楊管事抬手止住他的話,看著兄妹倆的背影喃喃道:「是我先前小看了他們,這小娘子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見識和膽識,而其兄更是沉穩,說不得將來真能創下與我們邸主一般的家業。」
想到現在楊氏商行的內部鬥爭,楊管事心中抑鬱,自邸主過世,家業由七爺繼承,商行便一日不比一日,去年又被石敬瑭「資軍」,商行已顯分崩離析之象。
他們這些人皆是跟著邸主的老人出來的,與七爺插進來的人總不和睦,現在他還能在外跑生意躲避太原的紛爭,一旦被召回太原……
是時候給自己,也給家中後輩子孫一條後路了。
好在當年邸主仁慈,臨走前將他們的身契都交還給他們,如今他們只是楊氏商行的傭工,若要走,隨時可以走。
楊管事把柴榮兄妹當朋友來經營,對他們體貼備至。
不多會兒,入口出現車隊,打頭的是八騎,然後是一隊儀仗,中間馬車拉著一副靈柩,後面又跟著一隊儀仗,最後是兩輛青布馬車,左右跟著八個隨侍之人。
打頭的騎兵明顯是契丹人,但之後的儀仗隊一看就是漢人,人人腰上都綁著麻布,顯然是在服孝。
柴昭不敢在此時鬧事,車隊一進來,她快速掃看一眼後就縮在柴榮身側,低著頭站著。
儀仗隊很安靜,既不哭靈,也不吹嗩吶敲鼓,所以伍一副手中的馬只動了動腦袋,沒有受驚。
儀仗隊安靜地經過關卡,所有排隊要過關的人和車都很安靜,乖巧得不行。
看來,契丹人的威懾力的確夠強,這要是在中原……
柴昭晃了晃腦袋,要是在中原,若遇上張彥澤那樣的,大家也很聽話。
儀仗隊一過,關卡重新合上,官兵開始查驗車上的東西,沒有違禁品,給的賞錢又足夠,士兵們便很快放行。
若給的賞錢不夠,一輛車就會被反覆檢查,要是不小心戳壞或是砸壞東西,那便只能自認倒霉。
柴榮和柴昭對過關都很感興趣,因此讓伍一副駕車,倆人早早跑到前面去看熱鬧,就見楊管事給士兵們塞了兩串錢,報了九輛車。
柴昭看了咋舌,那一小串錢是一百文,兩串就是兩百文,進一次就要兩百文啊,那出來呢?
柴昭苦惱起來,出來要是沒人帶,兩百文……
他們進去能不能賺到兩百文啊?
雖然心痛,但來都來了,大名鼎鼎的雁門關,高低得去看看。
倆人跟著楊管事的車隊過關卡,狹道往裡二里多,光亮越盛,這是兩邊的山峰沒那麼高了,但依舊是狹道,只是山壁變成了野草、樹木和起伏不定的山壁。
柴昭坐在自家的馬車上認真地打量兩邊山壁,悄悄呼出一口氣,湊到三哥耳邊小聲道:「這兩邊的山還能用輕功飛一飛,裡面是真沒法,若我在此處被伏擊,即便是我也躲不過,不知道大師父和二師父有沒有辦法。」
柴昭都不確定,柴榮更不知道了。
柴昭四處看著,假設她和三哥被追殺要怎麼逃,最後看了半天,覺得有伏擊的情況下過此道完全看天命;若沒有山峰上的伏擊,那就是勇者勝了。
柴昭眼睛泛著光,直到看見雁門關才平復下心情。
前方是一片連著的山脊,正中是一道關隘,關隘很是狹窄,那裡有士兵把守。
到了地方楊管事卻沒停留,而是帶著他們轉往東去,東去二三里便可見一片土房子,擁簇地擠在一片山谷里。
是真的山谷,前方是山脊和關牆,後邊是山,衝著他們的方向像一條大頭魚的大嘴巴,身子彎著向東,尾巴處很細,細到極處就是山脈了。
這片房屋看上去不是很多,也就百來戶的樣子,讓柴昭驚詫的是,這一片房子似乎有一條分界線,緊靠著前方關牆的土房子看上去布局不太一樣。
要問柴昭為啥能看得這麼清楚,自然是因為她跑到了路邊的土山上,正居高臨下地俯瞰這片地方。
她正看得入迷,一個士兵從遠處飛奔而來,用槍指著她大聲喊:「哪裡來的閒子,還不快下來,誰許你爬到山上去的?」
士兵喊完,他身後又冒出來一個士兵,倆人朝著柴昭跑來。
柴昭一看,目光一掃,立即蹲下去揪了兩把草,連根拔起後老實地用屁股滑下山,一滑到山下就被長槍指住。
柴榮連忙上前:「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士兵喝問:「說,你們幹什麼來的?」
柴昭努力憋氣,成功把臉憋紅,這才把手上的草拿出來道:「我,我看見了草藥,我不知道這裡的草藥不讓采……」
「草藥?」兩個小兵看了一眼柴昭手裡的草,覺得很常見,生氣了:「這是什麼草藥?少騙人!」
「這是知母和防風,」柴昭道:「治療風寒的。」
見他們不信,柴昭著急道:「真的,我不騙你們,你們有沒有軍醫,你拿去一問便知。」
兩個小兵半信半疑,扯過她手裡的野草,其中一個立即拿著野草飛奔回去。
楊管事也從前面跑了過來:「出什麼事了?」
待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楊管事一臉複雜的看著兄妹倆人,雖然他們是很聰明厲害,但這也太能惹事了。
未必能長成。
唉,楊管事大受打擊,但人是他帶進來的,他還是得替他們求情,既以善始,當以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