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貴如油,細雨從午後便開始淅淅瀝瀝一直下到半夜,第二天春風一吹,又是天高氣爽。
一夜之間,山間、田埂冒出嫩黃色的芽,地里種了好幾天的粟也蹦開了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
柴昭蹲在旁邊盯著看了半天,終於找到冒出芽的粟粒,高興的大叫:「發芽了,發芽了——」
村里還在種粟的人家都羨慕不已:「鄭先生說要下雨,我們一開始還不信,結果還真下了,我家還有兩畝地沒種呢,錯過了這場春雨,唉~~」
柴昭安慰他們:「今日種也是一樣的。」
「今日泥土過濕,不宜下種,」村民見他們在犁地準備種豆子了,又是一嘆氣:「你們家這地昨日吸飽了水正好,犁出來晾兩天種豆子正好,對了,你們問問鄭先生,下次下雨是啥時候?」
柴榮還未來得及推辭,柴昭已笑道:「下次未必有這樣的好運氣,鄭先生說,預測天氣,需觀星、觀雲、觀風,還要知道山川地理,最後還要倚仗三分運氣,我昨晚還問他呢,他把我訓了一頓,讓我該種豆子的時候種豆子,該種粟的時候種粟,不能全看天而行,難道天不下雨,我們還不播種了?」
「那不行,天不下雨,就算是灌溉也要把地種上的,不然日子咋過?」村民說完便反應過來,笑道:「鄭先生說的是,該種粟的時候種粟,該種豆子的時候種豆子。」
雖然鄭謙和陶景升沒有再預測天氣,但這一次也足夠大家敬佩他們二人了。
名聲都傳到了契丹人蕭家耳中。
契丹人是外向的,雖然他們和村民們涇渭分明,但部民在外牧牛牧羊,總免不了和村民們見面。
每次見面,大家都撇過頭去互相不搭理,但一次兩次如此,見面的次數多了,總免不了眼神交匯。 眼神都碰上了,或是契丹部民友善地沖他們微微頷首;或是村民面部僵硬,被迫沖他們微笑頷首……
一來二去,雙方便相處自然了些。
不知誰先開始的,他們再碰見會打招呼,還會說說話,說的也都是放牧種地之類的話,一來二去,鄭謙和陶景升的名氣就傳入蕭家。
蕭敵魯正在看的人最近在幹什麼?」
「種地,」蕭烈道:「鄭謙幾乎每日都去田莊,清河村那邊,他新增了二十戶佃農,他那四個外甥則把山下自家的地都耕了,現在在種豆子。」
蕭烈頓了頓道:「跟著的那幾個護衛非常敏銳,尤其是那個叫薛乙三的,每次我們的眼睛還沒靠近,他就看過來了,家中最厲害的拽剌都躲不過他的眼睛。」
拽剌即契丹人的探子,類似於漢人口中的斥候。
蕭烈道:「在村子裡還能用放牧做掩飾,當時也是為了更好盯著他們,特意把牧場圈在他們家地邊上,出了村子就更難盯梢了,鄭謙每次出行身邊都有護衛跟隨,我們只能遠遠跟著。」
蕭敵魯:「前幾日他們的里正不是找上門來要苜蓿種子嗎?種子送到了嗎?」
「到了。」
蕭敵魯就把大刀插回去,道:「發給他們,不僅塔河村,清河村和附近幾個村子都發,按戶給種。」
「阿耶,給他們草種,青貯不就完成了?您不是說今冬要收回這一片八成的土地嗎?」蕭烈皺眉:「只要他們完不成青貯,我們就有理由命他們把地給我們。」 蕭敵魯回身道:「春風剛起李存義就來問要苜蓿種子了,顯然已經有人察覺到我們的計劃,再繼續下去,很可能要步達魯古家的後塵。」
「我們的部民已經向南遷移,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到時候……」
蕭敵魯抬手打斷他的話,轉頭望向西山方向:「我們的目標不是這一星半點的耕地,山裡的東西更重要,這個地方的漢人和別的地方不一樣,他們更剛烈。」
蕭敵魯嘆息一聲道:「他們還是太有錢了,讀書的人還是太多了,又有鄭謙那樣的領頭羊在,想把他們變成牛羊一樣聽話太難,所以不能強壓,只能利誘。」
蕭敵魯已經拿定主意:「把草種發給他們,至少在我們站穩腳跟前,這裡不能再生亂。」
「是。」
蕭敵魯指著插回去的大刀道:「拿去給工匠融了,還是很不好,太脆,雜質太多,多砍幾下就卷刃了。」
蕭烈連忙上前取刀。
蕭敵魯眉頭緊皺,很不開心:「我們的工匠工藝還是差了一些,你繼續尋找工匠,好的工匠都藏在漢人之中,除了漢人之外便是渤海人和室韋人,將我們的拽剌都撒出去,在烈夏前一定要把工匠找齊。」
「是。」蕭烈頓了頓後道:「聽說幽州北部有一個村子一整個都是工匠,只不過是以奚人為主。」
「奚人擅長木工,」蕭敵魯橫了他一眼道:「木工也需要,漢人的城堅牆高,弓弩、投石機這些都需要用到木工,找到他們,全部帶到西山里去。」
「是。」 蕭敵魯揮揮手,讓兒子去準備發草種。
柴昭可不知道蕭敵魯要發給他們草種。
她這幾日堅持不懈地去蕭家的牧場裡薅草種,薅回來的草種在屋後長得很好,如今最先拿回來的草種已有半寸長。
鄭先生跟李存義去找過蕭家要草種,只是之後就沒了後續。
陶景升和柴榮每日上午都跟著鄭謙去清河村,清河村里得了時疫的村民都好了,蕭家都沒回音。
既然山不來就我,那我就去就山。
所以柴昭每次去犁地,種豆子,都要趁著柴榮和對面的契丹部民不注意薅回來一把種子。
薛乙三倒是全程看在眼中,但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看不見,甚至還幫著柴昭遮掩。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屋後的苜蓿越種越多,兩場春雨下來,它們不僅長得比山下的粟和豆子要好,也比牧場裡的牧草好。
柴昭蹲在邊上思考,為啥呢?
按說山上的草應該長得不如山下的才對。
素心推開小門進來,看見她在便隨後打了一聲招呼,然後把手上的污水一潑,轉身就要回去。 「等等——」柴昭大叫,問道:「素心,你咋往地里潑髒?」
素心回頭,一臉莫名:「院裡下水的地方被你們洗手洗腳洗下來的泥堵住了,伍一副這幾日一直抽不出空來,我只能把髒水往後潑……」
她看了一眼被潑的地方,道:「不就種了草和菜嗎,上一場雨都是三天前了,地里幹得很,潑一潑咋了?」
「沒咋,你潑得太好了,」柴昭終於知道為啥這一片草長得比山下好,也比另一頭的好了,她跳起來就沖回院子,掐腰大聲問道:「三哥——你回來了沒?」
鄭謙推開窗看她,薛瑾代為回答:「沒回呢,下河村也有人病了,他們去給下河村的村民看病,那裡離縣城近,我聽大哥的意思,他們還要去縣城補充些藥材,估計要下午才回來。」
鄭謙等薛瑾說完了才問她:「你找三郎作甚?」
柴昭興致勃勃地道:「我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鄭先生,我們家是不是沒漚肥啊?」
見鄭謙一怔。
柴昭就學著村中婦人的樣子拍腿大叫:「哎呀,哎呀,種地要施肥呀,我記得我阿娘每年都要漚肥的,家裡吃剩下的東西,甚至洗菜的碎葉子啥的都要給雞和豬吃,它們吃完了拉下來的東西要漚肥的。」
鄭謙溫和地道:「我知道,但肥都要提前一年漚,家中牛馬所出的糞便都在北屋的牆下堆著呢,囤積到夏後便可為來年漚肥了。」
「為啥要漚來年的,今年的咋辦?山下二十畝的粟和豆子,一點肥都不施?」
鄭謙:「生糞不可直接施肥,需要漚肥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家就那點肥,根本不夠用,與其現在費力用一點,不如囤積到明年一起用。」 柴昭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卻又覺得沒道理,她努力回想她阿娘說過的話,搖頭:「不對,我阿娘不是這麼說的,我阿娘說過,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來年,種糧食就得先保證今年的。」
柴昭一臉嚴肅:「來年的事誰說得清?萬一明年乾旱、水澇、或是戰亂呢?」
薛瑾和薛令儀也一起轉頭去看鄭謙。
薛令儀垂眸想了想後道:「鄭先生,我種豆子時聽好多鄉親說,今年雨水好,只是播種就有了兩場春雨,都正當時,既不下大,又足夠濃密,真比油還貴重,今年很可能風調雨順,是個豐收年。」
薛瑾便也道:「若是豐收年,我們的粟和豆子因為沒肥而少產,是很可惜。」
可他不太會漚肥啊~~
鄭謙犁地、播種、除草和收穫都沒問題,甚至也知農時,知道什麼時間幹什麼事,但就是不會漚肥!
說真的,要不是今年開犁時柴榮順口問了一句肥,他都快要忘記這東西需要自己漚肥了。
但記起時也晚了,所以他只能留待來年。
不過三人說的也有理,今年若風調雨順,他們卻因為沒肥而少產,是很冤枉的。
來年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只能先保證今年。
鄭謙放下手中的書道:「等著,我去山下請人上來看看。」 不會就只能請教山下的村民了,他對柴昭道:「趕緊來寫你的課業吧,就你的沒完成,一會兒人來了,全部給我換衣服去漚肥。」
柴昭聲音低八度應下:「哦~~」
不知道下次三哥和大師父進城時能不能帶上她,她在柴家莊時就最討厭漚肥了,每次阿娘找她,她都要逃跑的。
唉~~
早知道就不告訴鄭先生要漚肥了,只是這時候知道也晚了。
??三千字,祝趙美生辰快樂~~
?
還有一章日常更新,晚一點再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