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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讀書貴重

  一口氣花出去兩千八百文,買了紙,自然還得添置墨。

  這個就要去隔壁的隔壁的書鋪里買。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鄭謙給他們用的一直是中原行貨松煙墨,質地緊實,衙門中的官吏也多用此墨。

  墨價也會起伏,因為幽州同樣不產,多是從河北、河東一帶進貨,今日一錠松煙墨一百文,他們聽見旁邊同樣來挑墨的書生抱怨,去年六月一錠墨只要六十文。

  「唉,眼看著它從六十文一路漲到八十文,又漲到一百文,早知道去年多買些了,反正這墨可以久存,又不會放壞。」

  「快別說了,自從幽雲十六州被割與契丹,物價是一日高過一日,節度使府再不管,別說城南那些貧賤之民,我等這樣有家業的也熬不住了。」

  丙四一聽,當即伸手要取一盒墨,被柴昭眼疾手快的抓住。

  丙四壓低聲音道:「你沒聽到嗎,墨一直在漲價,反正這東西你們一直要用,乾脆多拿幾盒。」

  一盒墨十錠,幾盒就是幾十錠,那就是好幾貫錢。

  出門前鄭謙給了他們不少錢,卻是打算一次性多囤些日用,可不是買這些「奢侈品」一次就花光。

  柴昭蹙眉道:「你怎知接下來墨不會降價?」

  柴榮只拿了兩塊墨,對丙四道:「家中三半塊,加上這兩塊,應該夠用兩月。」  「萬一兩月後又漲價了呢?」

  「范延光投降了,如今中原只有小股叛亂未平,石敬瑭的皇帝之位是契丹皇帝封的,待春耕結束,他一定會派使者朝貢契丹,兩國邦交會日益緊密,自然,商貨也會來往頻繁,墨錠的價格會下來的。」

  丙四道:「那要是漲價了呢?」

  柴榮頓了頓道:「漲就漲了,算我們預估錯誤唄,我願賭服輸。」

  丙四一臉心痛:「那樣虧好多錢,你不知道一文錢多難賺……」

  柴榮笑道:「丙四哥何不想想,若此時一百文買進,到時候墨價跌回八十文,甚至是六十文時的心情。」

  丙四隻是想一想就覺得好心痛:「你,你就這麼篤定它會降價?」

  柴榮頷首道:「我是相信石敬瑭,相信他不會和契丹人鬧僵。」

  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這算哪門子的相信喲?

  買了墨,又去挑筆,這個薛瑾和薛令儀比較擅長,倆人仔細對比,最後給柴榮和柴昭挑了兩支兔毫筆。

  柴榮不知道,反正柴昭很喜歡的。  她現在用的薛令儀的筆,薛令儀則用一管特別小的兔毫筆,據說是她用來畫畫的。

  鄭先生現在一點資源都不會浪費,基本上都是孩子們有需要了再買,薛令儀因為喜好畫畫,所以多兩支筆,薛瑾也只有一支。

  一群人捧著一堆貴重的筆墨紙到薊安樓時,鄭謙的客人已經走了一波,只有陶景升和他在包廂里,桌上的吃食空了一半。

  他掃了一眼他們買的東西便道:「給了你們錢怎麼不多買一些?一支筆哪裡夠用?瑾兒和令儀本就共用硯台,如今你們來了,總不能四人共用一硯。」

  柴昭:「有啥不行的,我早想說了,先生,把桌子打大一點,我們四個人分左右兩邊坐下,面對面,硯台就放中間,這樣輪流磨墨,還比一個人磨墨要便利呢。」

  柴榮道:「我們問過了,一方規整的陶硯都要二百文,有碎了只餘一半的,倒是便宜,只要八十文。」

  柴昭:「那書鋪太坑人了,都磕壞了,本來就要當垃圾清理掉的,卻還賣八十文。」

  陶景升見他們斤斤計較至此,不由皺眉:「你們很窮?」

  他看向柴榮和柴昭:「你倆不是有很多金子嗎?」

  柴昭捏著小指頭道:「只有這麼點,在幽州的物價前,那都不值得一提。」

  何況,那些金子怎能隨便用?

  那是應急金,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用的。  柴昭道:「如今身處太平之時,當然是能賺就賺著花銷,不說每月要再往裡存一點,至少不能動用應急的金子吧?」

  陶景升挑眉。

  柴昭就掰著手指頭告訴他,幽州的物價高得多離譜。

  在這裡養一個讀書人,在河陽能養兩個。

  而鄭謙要養四個!

  但幽州的工錢又極低,據丙四說,力工一天的工錢是十文到二十文間,但其中還有抽水。

  也就是說,最低的時候能降到八文。

  即便取最高值二十文,一個成年壯丁不吃不喝的干一天也只夠買五張紙而已。

  這還只是筆墨紙硯,他們剛剛還逛了一下書鋪里的書,只是問了一下《論語》的售價便縮回了手。

  只有柴昭無畏,看中了一卷官刻的《貞觀政要》,只有一卷,被珍藏在書鋪的最上架,她就是那麼眼尖看見了。

  一問價錢,一卷《貞觀政要》八貫錢不議價。

  柴昭就猶豫了那麼一下,便有個書生取了過去,競價至十貫拿下。  那只是一卷呀一卷,《貞觀政要》一共十卷,這要湊齊十卷,豈不是最少得要一百貫?

  這只是一套書而已。

  柴昭也是會心疼人的,怎能把所有壓力都推到鄭先生身上?

  她和三哥在河陽的時候能養活自己,難道到了幽州就不行了?

  今天不僅柴昭,柴榮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他意識到,在這個時代,讀書是多麼的貴重,而與知識相關的東西又是多麼貴重。

  心中波濤洶湧,但他依舊壓下心間的濤天巨浪,他一再在心中告誡自己,他的目的不是為賺錢,不是為成為大商人、大書商的。

  他們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這些事情賺的沒那麼多,但對未來一定更有用。

  為了報仇,為了保全自身,這些事都是要去做的。

  賺錢反而成了路途中的順帶。

  他強迫自己把腦袋裡的一堆金光閃閃剔除,和鄭謙道:「鄭先生,我想種完粟和黍就出門。」  鄭謙一聽便知道這孩子是受刺激了,他笑吟吟道:「雖然讀書貴重,但有我在,只是稍難一些罷了,並不是不可克服。」

  他扭頭對柴昭道:「你想看《貞觀政要》?你這個年紀看這個還早了點,但也不是不可看。」

  鄭謙想起了什麼,幽幽一嘆:「當年主公手中便藏有一套天成二年的國子監刻《貞觀政要》,可惜我們逃出太原時遺失了,若能留存至今,價值千金啊。」

  柴昭又爽又心痛:義父真有錢啊,但現在全沒了。

  鄭謙回神,沖柴昭笑道:「我倒還記得幾篇內容,回頭我默誦出來給你看,但《貞觀政要》十卷共四十篇,我不能一字不落的複述出來,回頭我找幾個朋友問問,看誰手中有手抄本,我們抄一套留下。」

  柴昭回憶了一下書店裡的情景,道:「有點難,感覺幽州的書好少,跟河陽不能比。」

  「畢竟是邊關,中原過來的東西都貴,這邊也更崇尚武藝。」鄭謙頓了頓後道:「若是在此處找不到,倒是可以向馮先生求一求。」

  柴昭和柴榮同時眼睛一亮。

  馮道啊,那是個有錢又有權勢的,最主要的是,他在汴京啊,他還是宰相,有很多消息。

  鄭謙似乎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伸手敲了一下面露喜色的柴昭額頭,笑道:「想什麼美事呢?馮先生老奸巨猾,和他來往,未必能說清到底你賺他的,還是他賺我們的。」

  柴昭捂著腦袋問:「那您還找他?」

  鄭謙嘆息一聲道:「因為,當今文脈只能看馮令公。」  「自朱溫篡國,不知多少典籍被燒毀,你看原來國子監和翰林院的藏書、捲軸,六部的舊案都搬去了馮府便知,除了他,朝中無人在意這些東西。」

  「但六部舊案有先例,遇上軍情急事、洪澇天災、民變民亂,甚至是春祭、冬祭要怎麼做,朝中的官員未必能說出個一二三來,舊例會給他們答案。」

  鄭謙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世道天子換得快,朝臣也快,新的接茬不上,更不要說學習和交接了,這個時候,也只有舊例能給他們答案。但如今無人在意。」

  鄭謙說到這裡難掩傷心,對未來充滿了擔憂:「每次更換皇帝,不說那些舊案文書,就連千百年傳承下來的典籍也被焚毀,長此以往,我華夏文脈何存?文化以何依存啊?」

  這一下,連陶景升都沉了下來,難掩清冷。

  鄭謙重新振奮起來:「好在有馮令公,他從前朝便開始保護典籍、文書,長興三年,哦,就是明宗皇帝還活著的時候便上書,由朝廷校勘和雕印九經,我們之所以能在馮府看到那麼多書,就是因為此事由他主持,至今已歷經三帝,算上石敬瑭,是第四個皇帝了,希望此事不斷吧。」

  所以《貞觀政要》這套書別人或許沒有,馮道那裡卻是一定有的,可以厚著臉皮與他討要一套,待他抄好了再送回去。

  柴榮:「如今我們能和汴京傳信嗎?走驛站?」

  柴昭精神一振,立即追問:「對,能傳信嗎?」

  「驛站暫時走不通,出去進來的信件被檢查不說,還時有丟損。」也不知道是真丟還是假丟,鄭謙沉吟道:「可以請大商行代為傳遞,雖然時間長一些,信譽是不錯的,早晚能送到,丟損率很低。」

  薛家有合作的大商行,比如楊氏。

  柴昭不由和柴榮對視一眼。  鄭謙心情已經恢復,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問:「說吧,你們還想給誰寄信呀?」

  柴昭道:「我們有個朋友,他應該是去汴京了,也有可能在洛陽,現在戰事停歇,當然也可能回河陽去了……」

  鄭謙:「……所以地址到底在哪兒呢?」

  「但他很有名,只要到這三個地方,隨便找個乞丐就能打聽到人。」柴昭嘿嘿一樂問:「先生,你給馮令公寄信的時候能不能順手幫我們帶一封,商行不好找人,但可以托馮令公轉交。」

  「轉交?」鄭謙:「你想給你那個朋友和馮令公牽線?是你們提過的那個崔氏子崔九州?」

  察覺到鄭謙有些不開心,柴榮忙將柴昭拉到一旁,答道:「對,先生難道不想試一下,與馮令公做交易,到底是他賺的多一些,還是我們賺的多一些嗎?」

  鄭謙沉思。

  柴榮反問道:「就算馮令公多賺又如何呢?他人品貴重,大是大非上,我們是一致的。」

  鄭謙突然就笑了:「你們能想透這一點難能可貴,只是現在我們與他各為其主,我們的目標可是弒其主,與他有公事上的交易,你們可想好了?」

  他和馮道的來往本來只定於私情,互贈一些書籍,在生活上互相幫忙罷了,不涉及交易,更不論及政治上的交手。

  但柴榮他們的信一夾過去,中間搭上了丐幫的信息通道,那就不是私情了。

  柴榮和柴昭對視一眼,都對他們的未來有信心,於是鄭重點頭。  鄭謙:「好,你們把信寫來,我也寫一封信,回去前將信寄出去。」

  既然他們有信心,那他助他們一臂之力又如何呢?

  他們現在都敗到幽州來了,光腳之人,還怕一群穿鞋的嗎?

  柴榮和柴昭高興不已。

  正高興呢,薛乙三推門進來道:「鄭先生,張先生和高先生來了。」

  鄭謙挑眉,當即讓暗衛們把這些筆墨紙全都帶出去,讓四個孩子排排站好。

  他笑呵呵的道:「一支筆還是太少了,讀書人怎麼能只用一支筆呢?」

  在柴昭四個疑惑的目光下,鄭謙彈了彈袍子起身,親自到門邊迎接張先生和高先生。

  柴昭立即去看端坐不動的陶景升,腳步輕挪靠近他,問道:「師父,剛剛你們見了誰啊,這張先生和高先生又是誰?」

  陶景升掃了一眼鄭謙的背影,道:「剛剛見了一個姓周的坊正,他帶了兩個人來,當是與你們鄭先生意氣相投的人,這兩個嘛……」

  陶景升搖了搖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柴昭一聽,也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片刻,鄭謙側身迎進兩個中年男子,看著比鄭謙年紀要略長一些。

  鄭謙先熱情的向他們介紹陶景升:「兩位,這位便是河陽來的神醫,陶神醫,師從吳國常州府棲真堂,號守真子!」

  陶景升放下茶杯慢悠悠起身。

  柴昭和柴榮嘴巴微張,他們跟在陶景升身邊這麼久都不知道他還有個號,鄭先生怎麼知道?

  張先生和高先生一臉熱情的上前行禮。

  ? ?晚安,明天開始給趙美生日加更,我都快忘了,這個月是他的生日,哦,下個月是柴榮生日……

  ? 我當時為什麼會設定他們仨連著過生日呢?我完完全全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