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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全都相談甚歡

  柴榮輕聲道:「六娘,我們不是在毀諾,將事情攤開來,反而是在達成薛乙三想要達到的終極目的,你我認義、認情,唯獨不認強權。」

  「薛瑾若以誠待我們,我們自然以誠報之,」他輕聲道:「我們兄妹四人之間,別說薛乙三,就是鄭先生也不該插手的。」

  柴昭沉默,許久後問:「您幹嘛要幫他,不就是十年嗎,十年以後一拍兩散,再無交集也沒什麼不好的。」

  柴榮:「明明有三方受益的打法,為何要選擇三方都受損的打法?」

  柴昭:「我就是不想三哥沖他低頭,薛乙三說話又毒又狠,在書房裡他是不是折辱你了?你該把我一塊兒叫上的。」

  那就是針尖對麥芒,最後別說談事了,能不把書房打爛都算他和鄭先生勸解得當。

  柴榮見她皺著眉頭不太開心的模樣,就嘆息一聲道:「六娘,你還記得丁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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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昭一怔:「當然。」

  她怎麼會忘記丁一呢?

  「薛乙三和他一樣。」柴榮頓了頓後道:「我一開始也很氣薛乙三,在洛陽的時候,但凡不是強敵環伺,我們不得不依賴薛家,我早已經帶你遠走,即便身無分文,我也不讓你受他脅迫。」

  「丁一和他一樣,從小就是死士,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為主生,為主死,丁一收到的最後一個命令是保護我們,所以他為我們而死;薛乙三收到的最後一個命令是保護薛瑾,所以他眼裡只有薛瑾。」

  柴榮喃喃道:「但這是不對的,如果他們是健全的人,他們自然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死、自己的前程,但他不是健全人,他們被當做工具一樣教養大,現在我們卻要求他們要像一個健全的人一樣承擔選擇的後果,丁一直到死才有了自己的想法,薛乙三看似有了自己的想法,實際上,他還在被義父,被他口中的暗師所控制。」  柴昭短時期內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但她聰慧且敏銳,即便薛文芳是她義父,她也能瞬間站在柴榮的話中代入到薛乙三的角度。

  「是義父,他雖然死了,但他們養死士的規矩還在約束著薛乙三。」柴昭瞬間明白了柴榮話中所指。

  柴榮:「這是時代的局限,非義父一人之過。世家大族挑選孤兒訓成死士是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習慣,經過這麼多劫難,還能留下來的,都是被馴服了,將自己牢牢放在死士位置上,沒有被完全馴化的,他們早就逃跑消失了。」

  「但薛乙三沒聽薛瑾的,是他有了自己的想法,還是說,在他心裡,薛瑾不足以做他的主子,他還是聽命於義父?」

  柴榮:「我不知,但我希望是前者。」

  他不怕薛乙三有自己的想法,只怕他一直沉浸在臆想中的薛文芳的命令上。

  雖然他義父薛文芳的確是個忠義兩全的好人,但一個已經死了的人的思想是很難適應新的時代變化的。

  柴昭抓了抓腦袋,苦惱道:「那薛乙三還願意教我嗎?」

  柴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讓她放過自己的頭髮,安撫道:「不著急,三哥陪你一起求他。」

  柴昭抿了抿唇不語。

  柴榮拉著她面向夕陽而立,看著那輪像鹹鴨蛋的蛋黃一樣的太陽沉到山下,天邊最後一抹殘陽也消失,天幕像一張灰布一樣罩下,他才牽著柴昭轉身回去。

  那是東邊,天上掛著一輪彎月,月光緩慢的驅散才降下的黑暗,兄妹兩個就踩著月華,在蟲鳴聲中回到宅院。  其他人早回來了,薛乙三已經回房打坐修煉,丙二三四正在劈柴,旁邊堆了一堆農具,鄭謙正擼著袖子在修,看見兄妹兩個回來,都溫和的打了招呼。

  對於書房談話,鄭謙是最滿意的一個。

  他早想出手了,只是柴榮兄妹和薛乙三,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不止一次的告誡過薛乙三,奈何他聽不進去。

  柴榮和柴昭嘛……

  他開口不合適啊。

  這兩個是受委屈的,他又是薛家的幕僚,在沒有說服薛乙三的情況下找柴榮柴昭說話有何意義?

  只怕落在人眼中,是他奪人前程還要好名聲,這不是妥妥的偽君子嗎?

  所以他只能從薛乙三和薛瑾身上入手。

  教了薛瑾好幾個月,終於讓這孩子開竅。

  讓他明白,即便覺得受這些死士恩惠頗多,也不能事事順從他們,若論恩情,柴家的恩情並不在這些死士之下。

  做人當有自己的主見和堅持。

  薛瑾身為薛文芳之子,怎能被一死士挾持?  好在這孩子總算立起來了。

  薛瑾也將書房之爭告訴了妹妹,從前他是不會將這些事告訴妹妹的,但大哥說,兄妹之間貴在坦誠,之前種種,薛瑾和薛令儀待柴家兄妹小心翼翼,他們反而心生嫌隙,這便是溝通的問題。

  大哥事事都與六娘說,六娘也事事找大哥,他就學著,也將這些事告訴令儀。

  說完之後,薛瑾發現心頭的苦悶消失了。

  原來說出來還有這樣的功效?

  之前他的這些煩惱不知該向誰說,薛乙三和六娘不睦,而倆人皆與他有恩,也都是為了他好,他和薛乙三說,薛乙三會越發嚴密的保護他,最後柴榮柴昭吃虧,矛盾越發大; 他和柴榮柴昭說,又有推脫之嫌,好像得了便宜還賣乖。

  所以他就只能忍著不說。

  他只能對鄭謙說一些,還不敢說太多,怕先生覺得他軟弱無能。

  這下他終於找到了能完全理解自己的人。

  對啊,這些煩惱都可以和令儀說,她定能理解他。

  薛令儀其實不太能,她問道:「哥哥,薛乙三是要做死士,還是做我們的恩人長輩?」

  她道:「若是做死士,他就該聽哥哥的,薛家人都是他的主子,不僅你我,大哥和四妹妹都是薛家的主子,他不該如此與大哥四妹說話。」  「他若是想做我們的恩人,從此我們便以乙三叔相稱,他若想走,另謀前程,我們想辦法給他們找些程儀,恭恭敬敬的將人送走,將來我們若有所成,定當報答; 他若不想走,想留下與我們一起為父報仇,那便是盟友,我們是怎麼待大哥四妹的,便怎麼待他們,這是我們雙方的事,更不應該將大哥四妹扯進來。」

  薛令儀頓了頓後道:「薛乙三若想教四妹妹武功,那是他們倆人之間的事,也不應該將我們扯入其中。」

  薛瑾驚訝的看著妹妹。

  薛令儀沉靜的道:「在我看來,此事禍在薛乙三和兄長,他是沒認清自己的身份,稀里糊塗的做兄長的主;兄長則是不夠有主見,既顧慮這個,又顧慮那個,這才讓他覺得你立不起來,於是處處為你做主。」

  薛瑾臉色通紅,小聲道:「大哥剛才在書房裡也這麼罵我……」

  所以他才既羞又愧,忍不住紅了眼眶。

  薛令儀上前握他的手:「好在事情出來不久,此時知錯便改,猶未晚矣。」

  薛瑾點頭。

  兄妹倆人今晚也敞開了心扉說話。

  而另一邊,同樣被薛乙三叫出來的暗衛們則要簡單得多,薛乙三隻說一句話:「從今日開始,事柴榮柴昭猶事郎君和小娘子。」

  丙二三四對視一眼,低頭齊聲應下。

  薛乙三沒有解釋,直接揮手,三人立即散去。  鄭謙和陶景升卻是沿著山坡往上,居高臨下的往下看了一眼這一片村莊。

  陶景升不得不感嘆他們這處房子建的妙,居高臨下,縱覽二百七十度的下方平原,甚至能遠望到十里開外。

  「這裡的里正竟然允許你們在此建房?」

  「這房子是先前村里一個地主建的,戰亂之後,他就賣了田地,帶著家人南下了,這房子年久失修,我住進來時花費不少修葺,」鄭謙解釋道:「山中有狼,有野豬,還偶有匪徒從山那頭潛入,所以村裡的人從不覺得此處好,他們更喜歡比鄰而居。」

  陶景升瞬間明白,這要是和平年代,這一處就是風水寶地,只要防狼和山中野獸即可,但這是亂世,還有人禍。

  這裡距離村里最近的一戶都要下山後再往前跑上十來丈,一般村民的腳程要跑一刻鐘左右,這是下山,要是上山坡……

  陶景升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難怪這處房子能落在鄭謙手上。

  沒點本事,住在這上面只會有苦惱,而不會覺得舒適。

  陶景升也屬於有本事的人,所以他對這裡很滿意。

  他看了又看,走了又走,最後指了一塊地方道:「我要在此修一房屋。」

  鄭謙看了眼,他指的地方是他們的房子往上十丈左右,正好是一個平台,此處面向山下的河流,如果說他們的宅子可以清晰的看到山下村莊的每一戶,那此處就是正對著蕭家那片宅邸。

  之後即便蕭家種上樹遮擋視線,也只能遮鄭謙他們的眼前,而遮不住陶景升的。  他呼出一口氣,偏頭沖陶景升笑:「陶先生不愧是得道高人,選了塊好地方啊。」

  陶景升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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