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59章 重新開始

  表兄弟兩個上馬疾馳回城,趕在城門關閉前進城。

  回到王府街後,兄弟兩個就各回各家。

  趙美自然是住在燕王府,季家其實也住在燕王府,只是單獨開了一個向外的門,且宅院還挺大。

  燕王府本來就不只是住宅,它還是幽州節度使辦公的地方,所以這裡前面是衙署,左右兩邊還有不少院落是僚屬的宅院。

  可以說,但凡這個時代有炮彈,若有一顆落在這裡炸開,那幽州城管事的、能拿主意的,瞬間灰飛煙滅。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

  趙美直入後院小書房,李恕早已等著,將趙美迎進屋後見齊默站著沒動,不由問道:「怎麼了?」

  趙美站在書桌前正在看李恕篩選出來的信息,聞言抬頭看了齊默一眼。

  齊默欲言又止。

  趙美坐到椅子上,垂眸看手中的信息:「覺得我不該把鄭先生的存在告訴玄芝?」

  季神,字玄芝,也是才取的字,為的是陪趙美去上京。

  齊默道:「郎君,若您在上京有事,他將是最大受益人,他是您的對手。」

  李恕安靜的站在一旁。  趙美抬頭看向他:「李先生也如此認為?」

  李恕:「季郎君自然遠比不上郎君,不論武功、文才、見識還是品性,他都差您一籌,可這世上除了這些,還有運,季郎君一向運好。」

  趙美:「玄芝並無代我之心,也無害我之意,就連姑母,她是動過給玄芝改姓的念頭,可我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她是想我活著的。」

  「利益動人心,今日有人顧念情誼,來日誰也說不準。」

  「您也說了是說不準,若以惡意揣測人,焉知是他本心向惡,還是我逼反人心?」趙美苦笑一聲道:「先生忘了嗎,石敬瑭是怎麼一步一步被逼反的?」

  李恕大腦轟然一裂,瞬間清醒過來。

  趙美:「前車之鑑,後事之師,還請先生時時提醒我才是。」

  李恕羞愧道:「是,是某想岔了,差點釀成大禍,好在郎君警醒。」

  趙美道:「玄芝選擇隨我去上京為質,不僅僅是為了消除父親與姑母的隔閡,更是為了打消姑母的念頭。我不能承了他的情,還反過來怨恨戒備他。」

  「約束好下面的人,對玄芝要恭敬有禮,記住,我們與他是命運相連。」

  李恕和齊默躬身應下。

  而此時,自己獨吞半隻烤兔子,晚上又吃了一頓的柴昭終於感覺到滿足,沐浴著夕陽的餘暉昏昏欲睡。  薛令儀好奇的摸了摸她肚子,軟乎乎的,竟然沒撐。

  她稀奇不已:「一隻烤兔子,你自己吃了半隻,晚飯又吃了兩碗,加上下午的那頓,這麼多吃的都吃到哪兒去了?」

  柴昭:「都化作了我的精氣吧。」

  薛令儀:「會不會撐?」

  「不會,」柴昭道:「一會兒就消食了。」

  陶景升站在一旁,頭上只用一條帶子把頭髮綁起來,他望著西邊那點殘陽,淡淡地道:「天要黑了。」

  柴昭精神了一些,捏著拳頭道:「天黑以後出去逛一逛?」

  丙二挑水回來,隨手將兩隻木桶的水倒進缸里,掃了一圈問:「隊主呢?」

  柴昭指著書房道:「和我三哥、鄭先生在屋裡呢,咋了?」

  丙二沒吭聲。

  柴昭見他不是很著急的樣子,也懶洋洋的轉動自己的腦袋找弓箭:「躲在後坡的那些人要動手了?」

  丙二眉眼一跳:「你怎麼知道後坡躲了人?」  柴昭看他的神情,屁股立即黏在小凳子上不動了:「那視線都黏我身上了,我還沒到家門口就知道了。」

  丙二看了眼面色平淡的陶景升,想到他剛剛展露出來的武功,便知道他肯定也早就知道了,乾脆不再隱瞞:「他們走了。」

  「走了?」柴昭聲音裡帶了兩分失望。

  陶景升也皺起眉頭。

  丙二:「……你們還真想跟他們打一場不成?」

  柴昭:「有何不可?聽說反打劫很賺錢,今天那席面一看就很有錢,那麼多米飯和饃饃,還有肉……」

  說真心話,今天下午這一頓是她這一年來吃的最好的一頓了。

  不僅在河陽、洛陽沒吃過這麼好的,就是在柴家,也沒一頓吃過這麼多好肉和白米飯。

  柴昭:「聽說契丹人攻城後有掠民的習俗,他們一定搶掠了很多錢財,家中不知有多少好東西呢。」

  陶景升:「不止契丹人,漢人軍隊大索的亦不在少數,反正這個時代,你瞅准武將去搶,都能搶到好東西。」

  薛令儀遲疑道:「搶的話會引來軍隊吧?」

  柴昭靈活道:「那偷?」  陶景升沒說不可以,反而替她規划起來:「不能偷近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找遠一些的武將。」

  開門出來的鄭謙頭疼不已,他揉了揉額角,輕咳一聲打斷討論得越來越興奮的幾人。

  他身後站著三人,薛乙三、柴榮和眼眶通紅的薛瑾。

  柴昭咦了一聲,有些不服氣的問薛瑾:「你怎麼在裡面?」

  薛瑾正傷心羞愧呢,聞言怔了一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眼中儘是無措。

  柴榮上前一步擋在倆人中間,訓斥柴昭:「怎麼這樣和你二哥說話?六娘,和老二道歉!」

  柴榮第一次因為薛瑾吼她,柴昭瞬間眼眶微紅,心裡泛酸,她倔強的抿了抿嘴,想要撇過臉去,但對上柴榮的眼睛,還是道:「對不起。」

  說完眼眶通紅,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瞪著柴榮。

  柴榮轉開視線,回頭對薛瑾和聲道:「二弟,六娘就是脾氣有點倔,以後她再與你嗆聲,你只管告訴我,我來訓她。」

  薛瑾連忙搖手道:「六娘挺好的,天真率直,大哥你別太拘束她了。」

  他這會兒倒是好了,還對柴昭露出笑容,溫聲解釋道:「大哥和鄭先生找我商量些事情。」

  薛瑾覺得自己在解釋,柴昭卻覺得他在朝她炫耀。  柴榮見柴昭隱蔽的朝薛瑾瞪了一眼,就猜到她的想法,也知道她因為從前的事對薛瑾有偏見,見薛乙三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連忙上前把人拉起來,順道擋住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你不是要消食?走,跟我去後坡看看。」

  柴昭順著他的力道起身,道:「後坡那些人都走了……」

  「走了也要去檢查一遍。」

  柴榮拉著柴昭出門。

  薛令儀也起身,看看鄭先生,看看自家哥哥,再看一眼薛乙三,最後目光落在薛瑾身上:「哥哥,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薛瑾上前拉了她的手道:「走吧,我送你回屋。」

  薛乙三也沉著臉轉身離開,只是叫上了丙二,還衝暗中招了招手。

  陶景升目光掃過兩處陰影,就見殘陽之下黑影快速閃過,有兩道身影追著薛乙三和丙二離開。

  他挑了挑眉,看向獨立站在書房門口的鄭謙。

  鄭謙還是一臉和氣,笑吟吟地問陶景升:「陶先生,你想建房子,可要趁著斜陽還在去看看地形?」

  「好啊。」

  瞬間,整個宅子裡就只剩下還在廚房裡揉面做第二天包子的素心了。  素心想到柴昭的食量,覺得加的面還是不夠多,得再加一點,但雙手一時騰不開,她就舉著手出來:「誰來給我加……」

  素心頓住,看著空無一人的農家大院,喃喃道:「加碗麵粉……人都去哪兒了?」

  整棟宅子唯一的活人伍一副在後院馬廄里餵馬呢,沒聽見。

  柴榮拉著柴昭直接往後坡去,原先那裡埋伏的人已經散乾淨。

  但柴榮還是繞著走了一圈,確定安全後才拉著柴昭站在坡邊,見她眼睛還紅著,就給她擦了擦眼角:「委屈了?」

  柴昭此時心硬如鐵,那股酸澀感早消了,她覺得自己此時無所畏懼,只是眼睛的反應還沒退而已。

  那是生理反應,絕對不是她的心理反應,所以她直接搖頭:「不委屈。」

  柴榮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十年之期的約定取消了。」

  柴昭瞪圓了眼睛,下意識質問:「憑什麼?薛乙三怎麼又出爾反爾?」

  「不是薛乙三出爾反爾,是我提出的,」柴榮道:「不過你要想繼續學他的本事,他會教你的,沒有所謂的十年之期。」

  柴昭一怔:「是我們出爾反爾?」

  柴榮見她不太贊同的糾結模樣,不由笑起來,他妹妹就是這樣啊,正義而守諾,哪怕是他,她也會不贊成,更偏向幫理。  柴昭可沒柴榮想的那麼好,她只是糾結著勸道:「三哥,咱不能讓人光幹活不拿錢,他既教了我,我怎能不回報?」

  「那也是你和薛乙三之間的事,是要錢、要物,還是要師徒名分,這些都可以談,他不應該扯入薛瑾。」

  見柴昭皺著眉頭一臉不解。

  柴榮就嘆息一聲道:「你如此不解,可見,你把薛乙三和薛瑾看作一體,把自己和薛瑾分開來看,但,你和薛瑾是兄妹關係,我們在兩家長輩面前拜過關公,磕過頭的,我們之間的關係才是最親的。」

  柴榮道:「你以為我提出此事只是為了你和薛乙三嗎?實際上,是為了我們和薛瑾、薛令儀的關係,自從離開柴家莊,你再未將薛瑾當成義兄,因為薛乙三,我們兄妹四人的隔閡越來越大,關係越來越遠,他自以為在維護薛瑾兄妹,實際上卻是將他們逼到了無人可援的地步。」

  柴昭沉默。

  柴榮道:「在洛陽的時候,你我都身受重傷,既無錢財,也沒有依靠,前有強敵,後有追兵,我們不得不依附薛家,所以面對薛乙三,我們只能抵押未來,明知他的所作所為是忘恩負義,但世道如此,我們不得不低頭。」

  「可現在不一樣了,陶大夫一路護送,我們身後還有丐幫,這半年的時局變化讓雙方都看清了彼此的能力,我們沒有薛家也可以過得很好,他們沒有我們,也能繼續往下走,我們不是非誰不可的關係。」

  柴榮冷冽的道:「既然不是寄生的關係,所謂賣身學藝也就沒必要繼續了,六娘,你那麼聰明,那麼有天賦,又那麼堅韌,你的身價遠超你認為的貴重,十年,他們買不起!」

  柴昭眼睛越來越亮,心中猶如驚濤駭浪拍過,久久不能平靜。

  原來她這麼厲害嗎?

  可是……  「可我們一早就約定好了,此時不是毀諾嗎?阿翁說過,做人當以諾為要,商人不以見利為利,以誠為利;不以賺贏為贏,以信為贏。商人尚且以誠信為要,我等做人,更不應該毀信悖誠。」

  柴昭越說越心虛,巴巴地看著他道:「這樣出爾反爾,我以後再見薛乙三都理不直氣也壯了。」

  她面對薛乙三時,只要想便可趾高氣昂,就是因為她占了大義,薛乙三才是對不起他們兄妹的那個人。

  柴榮被她可愛住,忍不住樂起來:「我們不是在毀諾,這是三贏。此事的關鍵在於抓住本質,我問你,薛乙三想要我們的十年,根本目的是什麼?」

  柴昭:「利薛瑾,保護薛瑾,聽薛瑾調遣。」

  「可自約定以來,你真心保護薛瑾時,是因為和薛乙三的約定,還是因為阿翁和義父?」

  柴昭垂下眼眸,說心裡話,她不是什麼好人,若不是因為阿翁和義父,只有和薛乙三的約定,她即便保護薛瑾,也不會以命相護。

  在她心裡,一定是三哥最重要,然後是她的性命,最後才是薛瑾兄妹。

  她自己都不確定,恨意上涌時,她會不會假裝失手,讓薛瑾就此死去,從此前塵舊情一消兩散。

  柴榮見她垂眸不語,也不需要她一定回答,他輕柔的摸了摸她的腦袋:「這一點,鄭先生知道,薛瑾自己也知道,就是薛乙三,他也不是全然無知,我們都是為了阿翁和義父才捨命幫他們的。」

  「薛乙三,他是死士,他從小學的就是以利誘人,以性命脅迫人,他聰明,卻不得其法,所以我可以告訴他,對你,對我,他的方法不管用,脅迫得來的十年,我們兄妹都不是心甘情願為薛瑾做事,他的根本目的達不到。」

  柴昭若有所思。  ? ?四千字,還有一章,補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