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榮所料不錯,這個時候河陽和洛陽都快打出腦漿來了,根本沒人想起三人來。
最可能想起陶景升三人的是蔡朗,但蔡朗被逼出河陽城時都一臉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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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不可置信,他只是因為要監督兩軍交換軍備,私底下做些動作,所以在城裡留夜,怎麼才半個晚上,大將軍就死了?
他被心腹護送著回到中軍軍營時,軍營正亂成一團。
有要散夥的,也有想要趁機奪權,取代大將軍的……
蔡朗一到,立刻收攏自己的親信,殺了好幾個參將和校尉才穩住局勢。
可等中軍大營安定下來,天已經亮了。
他這時候才來得及問:「大將軍屍首何在?」
差點打出腦漿來的參將們對視一眼,這才發現大營里好像只剩下張季誠的屍首了。
很快有親衛出列道:「是喬大俠帶走了,說是要帶大將軍回鄉安葬。」
蔡朗:「……大軍在此,他帶去哪兒安葬?誰跟著了?」
「大將軍身邊剩下的四個親衛,哦,還有方文書。」 蔡朗沉默了一瞬後問:「確認大將軍真死了嗎?」
這話問的,當時衝進主帳的參將道:「當然。」
蔡朗追問:「試過鼻息?」
參將們:……試什麼鼻息啊,當時張從賓雙目圓睜,臉色泛青,面目猙獰,一看就是死得不甘不願,要不是死了,誰能是那個臉色?
眾人你擠我,我擠你,因為蔡朗和張從賓關係太好,大家都不敢實話實說。
蔡朗眼睛一瞪:「你們這是什麼表情?這是不曾確認?」
「不,的確是死了,」一個參將勇敢的站出來,委婉的道:「雖未試過鼻息,但那樣子再清晰不過,蔡將軍,大將軍是中毒而亡,形容悽慘。」
蔡朗一聽,心裡鬆了一口氣,臉上卻悲痛不已。
但時局沒有給他悲痛的時間。
先是有令兵來報,洛陽大軍來攻,已經強渡黃河,此時已經登上渡口了。
不等蔡朗做出兵之策,又有令兵來報:「婁繼英帶著他的人逃了。」
蔡朗:「……逃?逃哪兒去了?」 「往北而去,看方向,是要繞過邢州一帶,從太行山南麓繞道去投范延光。」
蔡朗:……
眾將士也一起看著蔡朗,催促道:「蔡將軍,河陽是守是放,還請儘早作出決定。」
「還用說嗎?自然是退進河陽城死守,楊光遠還在我們北邊,又有杜重威軍重兵對陣范延光,此時去投他,不就等於自投羅網?」
「不錯,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打下的河陽城,石重乂,黃口小兒,把他再打回洛陽城就是。」
幾個參將越說越興奮,提議道:「蔡將軍,放他們進來,我去取石重乂首級,若在此處殺了他,定能大挫石晉,到時候把石重信的屍首也搜出來,一併送給石敬瑭,就讓他把洛陽和河陽一併割給我們做封地,有這兩地在手,何必去投范延光?」
其他參將也連連點頭:「不錯,不錯,正是這個道理。」
蔡朗見他們毫無遠見,不想著未來,張口就要割地,不由氣惱:「石敬瑭又不蠢,怎會把洛陽和河陽這等要地割給我們?而且……」
他頓了頓後道:「河陽已失?」
參將們失聲尖叫:「什麼?」
他們昨晚光顧著互毆,完全忘了問蔡朗怎麼會深更半夜的跑回中軍軍營。
好啦,這下知道了。 蔡朗道:「昨晚河陽內有亂民作亂,攻下了河陽。」
一個參將喃喃:「難怪婁繼英會跑……」
他就說嘛,只是死了大將軍和小將軍,婁繼英竟然不趁機爭權,而是轉身就跑……
河陽既失,那……
「將軍,我們也跑吧。」
蔡朗垂眸思考片刻後道:「不能就這麼跑了,這麼多人,總要有個去處。你們說得對,石重乂,黃口小兒,未必能指揮得動大軍,只要能把他殺了,將洛陽軍打退,再奪回河陽城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當即下令,命一參將領兩千兵去設伏,又將騎兵都匯合起來,他親自領兵去正面對決……
蔡朗並不是亂安排的,跟著他衝鋒在最前和殿後接應的,全是他最信任的人,其他剛剛被打服的參將則被他裹挾在中間,到時候他們不出力也得出力。
就這樣,石重乂他們登上渡口,朝著河陽城進發的路上遭遇伏擊,兩軍就在河陽城外三十里處打得昏天暗地。
等雙方不分勝負,暫時休戰,蔡朗滿身疲憊的回到中軍包紮傷口的時候,他才想起來問:「陶景升呢?柴榮兄弟陷在了城中,柴昭去給大將軍採藥了,那陶景升呢?」
親衛們這才想起來,蔡將軍自回中軍後只得了大將軍的死訊,更具體的卻不知道。
於是親衛們七嘴八舌將事情講述了一遍。 「……喬大俠查了,陶神醫他們的帳篷後面破了一個洞,定是被小將軍挾持而去,然後逼迫其為大將軍配毒。」
蔡朗卻直覺不對。
他能成為親衛將軍,又能獨領一軍後迅速適應新身份的轉變,自然是聰明的。
他迅速找出裡面的漏洞:「所以,事前事後,你們誰都沒見過陶景升?」
親衛們搖頭:「沒見過,事後軍中就亂了,但我們也各營都翻了一遍,陶神醫就跟人間消失了一般不見了。」
「跟著去采霍山石斛的親衛只回來了一個,他說的,是小將軍派人去追殺他們的?那親衛呢?他怎麼就認定是小將軍派人去的?」
親衛們對視一眼,搖搖頭,很快,他們去營中把那受傷的小親衛找來。
他運氣好,回來的時候受傷,所以大將軍問完話之後他就去軍醫那裡包紮傷口。
傷口剛包紮好,主帳就鬧起來,然後就說小將軍殺了大將軍,大將軍又讓自己的心腹殺了小將軍。
反正就很亂,他和軍醫都不敢出門。
然後就是全軍大亂鬥,直到蔡朗回來主持大局,但依然跑了不少人。
其實他和軍醫都想趁機跑的,但軍醫的藥房距離主帳太近了,是交戰中心,倆人試著往外跑了跑,發現刀劍真的無眼,就又默默地跑回藥房待著了。 將士們也默認裡面都是傷兵,用不著去對付,軍醫也只有一個,更是得省著禍禍,所以大家打架都避開了藥房。
包括後面去阻擊洛陽軍,他都被略過了,所以他就這麼幸運的活到了現在。
蔡朗找他來一問,立刻又發現了問題,「你再說一遍,你們是怎麼斷定那些兵是小將軍派去的?」
「柴昭說他們是小將軍派來的,他們外面一層河陽軍服,裡面卻是中軍軍服,武器也是中軍的,小將軍因為蔡將軍接管了河陽軍營,一直對您和大將軍不滿……」
蔡朗:「……就因為這個,你們就斷定是小將軍派去的人?」
小親衛似乎意識到自己做錯了,連忙道:「柴昭那麼喊的時候,他們也沒否認,反而動手更狠,大有把我們趕盡殺絕,全部滅口的架勢。」
「既然要滅口,那你怎麼活著回來了?」
小親衛:「小的是拼盡全力,又有兄弟們的掩護才活著回來的。」
蔡朗氣笑了,再次問道:「所以,這整件事就是柴昭在那喊是小將軍派的人,你們就全信了?」
小親衛咽了咽口水:「……那,那不是他是誰?」
當然不是張季誠!
若是他,他不可能一點準備不做,就這麼獨身一人去見大將軍。 蔡朗跟在張從賓身邊多年,不僅了解張從賓,也了解張季誠。
他不能保證張季誠沒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但,他絕不會愚蠢至此。
大將軍的身體狀況,即便他活過來了,身體也定遠不如以前,到時候他只會倚仗小將軍。
小將軍雖狠毒,卻不蠢,相反,他搞這等陰謀利益很在行,他一定能忍,即便忍不到大將軍自己死,也能忍到他坐穩中軍將軍的位置。
誰最受益,誰就是做這事的人。
但這一次伏擊採藥隊伍卻沒有人是贏家。
不是張季誠,一定也不是婁繼英。
婁繼英顯然和他一樣,全程懵逼,所以他才會帶兵離開。
婁繼英只有五千人,輜重糧草不多,這一出走,日子艱難,未必比選擇留在這裡的他強多少,所以他也沒有得到好處。
他,他當然知道不是自己。
而大將軍更是為此直接喪命,所以這整件事裡哪有贏家?
不,不對,還是有的。 河陽城那群作亂的人,梁治和宋序,還有洛陽的石重乂……
是他們?
蔡朗心臟一跳,終於想起這其中一個關鍵人物:「柴榮呢?」
「柴榮陷在河陽城裡了,將軍您忘了?我們逃得匆忙,來不及去工坊救他。」
「救?」蔡朗面色鐵青:「去查一查,柴榮中途是不是回過中軍軍營?」
很快便查到了,這事只要問昨日巡邏的人和守軍營大門的兵就知道了。
「是,柴榮是酉時一刻左右回的大營,見過大將軍後又在日落之前出營。」
「他去哪兒了?」
「自然是進城了,聽說他是回來請罪的,請罪過後要回工坊戴罪立功。」
蔡朗面無表情的問:「誰看到他進城了?」
「這……」
蔡朗原地轉圈圈:「陶景升不知去向,柴昭落入刺客手中,柴榮亦不知去向,也就是說,三人都失去了監視,而梁治是柴榮介紹給我的,他不僅打通了河陽軍和中軍的關係,替河陽軍截留了一部分新軍備,還讓中軍網開一面,也交換了一些尚能用的軍備給我們,讓河陽軍不至於太寒酸。」 「這個過程中,不僅那些軍備,就連中軍的軍服,也是可以拿到的。」
「不止如此,他還從我這兒提前知道了大將軍要派柴昭去採藥的事……」
蔡朗越說,臉色就越難看:「派人想辦法混到城裡去,一定要找出柴榮,找不出他來,也要查出他的信息,再派一隊人馬,往太行山南麓去找,一定要把柴昭給我找回來!」
親衛們驚訝:「將軍?此時正是多事之秋,何必費力去管他們三個?」
「找兩個人能費多少兵力?」蔡朗發火道:「讓探子進城去找柴榮,派出兩百人沿路去追柴昭,總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咬牙切齒道:「本將可以與兄弟做交易,但不能被人賣了還當他是兄弟。大將軍於我有恩,此事若不是他算計的,我們從前是兄弟,以後還是兄弟,可若是他算計的,此仇,此辱,我必報之!」
親衛們這才反應過來,蔡將軍這是懷疑這一切是柴榮三人的算計。
「不,不可能吧?他們就三個人,還是一個大夫帶兩個藥童。」
蔡朗發火道:「柴榮和柴昭是一般的藥童嗎?」
令兵這才領命去傳令。
而此時,柴昭他們已經進山了。
太行山內都是小路,路不好走,初期馬車還能通過,後面就難行了。 好在伍一副認路,陶景升也認路。
作為河陽城的神醫,他怎麼可能放棄太行山這座寶藏山脈呢?
所以他也時不時的來這裡採藥。
但他不能與常人來提,因為這位從不走尋常路,所以他的意見不具備參考性。
最後還是靠伍一副。
伍一副不僅認路,他和山裡面的人也很熟。
知道他們一定要進山找石斛,而馬車進不去,他就只能帶他們先繞了一下路,繞到山裡一個村子那裡,將馬車和戰馬暫時寄存在那裡,然後帶了乾糧,牽了那匹駑馬就進山。
其實伍一副連這匹馬都不想帶的:「進山還是應該帶驢或騾子,驢最好,爬山厲害,又耐勞,可以駝很多藥材,這馬,尤其是戰馬,不管用,好在這匹駑馬還不錯,我看過它的蹄子,可以爬山。」
但他們一時也不知道去哪兒找,只能先照著地圖上的來找。
因為伍一副特別斬釘截鐵的表示他就是說謊的,他是真不知道山里會有霍山石斛。
所以,這圖紙也有可能不是真的。
誰知道畫這張圖的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因為怕死,所以亂說一通? 但陶景升仔細研究了一下地圖,當即在上面畫了一個彎,最後指了一處道:「應該是在這兒,我之前見過霍山石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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