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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最後的溫馨

  柴昭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但很快,便有傳言,節度使府在城北搜查石晉餘孽,把一箱一箱的錢從城北富戶們家中往外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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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是事變的第二天申時左右。

  大部分人依舊不敢出門,但乞丐們不怕,尤其是小乞丐們。

  他們在巷子裡鑽來鑽去,受命給有家人失蹤的人家找人,只要能找到,不論生死都有賞錢。

  很多人還不敢出門,怕惹了叛軍的眼被順手弄死。

  小乞丐們不怕死,而那些叛軍士兵也很少搜查、追擊小乞丐。

  所以只要他們躲著叛軍走,他們就還算安全。

  柴昭一夜未睡,放好石重信的屍首後就回去換下一身的髒衣服好好睡了一覺。

  柴榮則將三人衣服上沾的血跡洗乾淨晾起來,這才去補眠。

  三人睡過了午時才醒,且都是被餓醒的。

  醫館在巷子深處,距離主街有一段距離,但不遠,屬於鬧中取靜。  此時就很安靜。

  但這種安靜讓柴昭很不適。

  之前也靜,卻能偶爾聽到街上的叫賣聲,或是從巷口路過的人的說話聲。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柴昭低聲抱怨起來:「餓了還得自己煮,他們若不來,我們可以直接上街上吃的,可以吃燒餅、餛飩、麵條或是餃子,羊肉湯也不錯……」

  柴昭念著念著更餓了,看著鍋里咽口水:「三哥,我想吃羊湯配餃子……」

  柴榮聞言停下勺子,看了眼瓮里被攪動的半熟米粒,然後假裝自己沒心動繼續攪,安撫她道:「等城中秩序恢復,我就帶你去吃。」

  旁邊同樣坐著等吃的陶景升冷嗤一聲:「那至少得三天以後,城門必定開了,你們不是要去汴京?難道是想臨走前熱熱身子?也是,畢竟渡口被叛軍所控,你們多半是得游過去……」

  他歪頭看著倆人:「你倆會游泳嗎?那可是黃河。」

  柴昭瞪圓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柴榮見她竟然就相信了,忙和她道:「六娘,除了渡口,另有河道有民船可以渡河。」

  他一臉無奈地看著陶景升:「陶大夫,您不要總是嚇六娘,這世上有幾人可以游過黃河?」  陶景升哼了一聲,實在是餓得沒力氣了,扭頭叫柴昭:「你烙的餅子呢,拿來先墊墊,這粥不知道要煮到什麼時候。」

  柴昭一臉呆滯地指了一下頭頂掛著的籃子,生無可戀,顯然也餓得不輕。

  但籃子放下來,她猶豫了一下,沒動手。

  陶景升面無表情地取過一個餅子,撕開一塊強硬的遞給她:「怎麼,自己都嫌棄了?」

  柴昭拿著三分之一的餅子嘟嘟囔囔:「我想吃熱的……」

  她烙的餅子自然是好吃的,但在寒冷的春天裡放了一天一夜,此時拿在手裡硬邦邦的,而旁邊是熱氣騰騰的米粥,是個對食物有追求的人都會選擇粥的。

  柴榮完全不受他們的拌嘴影響,洗乾淨鹹菜就切好放到一旁,隨手攪了一下瓮里的粥,不讓米粒黏住,然後放下廚房樑上掛著的又一個籃子,從裡面取出最後幾個雞蛋來打散……

  米粒煮開後他就讓柴昭把火轉到鍋這頭的灶底下,讓粥再燜一燜。

  等鍋燒開,他先熱油炒了雞蛋,盛出來後往鍋里倒了一點豆油,就著雞蛋餘下的鍋氣炒了鹹菜,香氣一下激出來,這下啃了兩口硬餅子的陶景升也受不了了,放下餅和柴昭一起呆呆地坐等著吃。

  雞蛋和鹹菜炒好,他們甚至沒去堂屋,直接拉過來一張凳子,把鹹菜和雞蛋放在上面,然後就掀開瓮蓋,米粒開花且舒展,粥也煮得很好。

  除了燙點沒別的毛病。

  但此時是開春,天冷得很,加上餓,三人身上更冷了,所以此時就著鹹菜來一碗粥,間或吃一口炒雞蛋,真是太舒適不過了。  陶景升都忍不住感嘆一聲:「真是人間至味。」

  一旁已經在吃第二碗的柴昭臉都不抬就連連點頭,嗯嗯兩聲表示贊同。

  柴榮不由笑了笑,給她夾了一筷子雞蛋,收回手時觸及陶景升的目光,遲疑了一下,還是給他也夾了一筷子。

  陶景升這才輕哼一聲收回目光。

  吃飽喝足,陶景升脾氣也好了許多,問倆人:「此時情況有變,你們確定還去汴京?」

  柴昭都可以,她聽三哥的,但就算不去,也得給在洛陽的雪生傳信,是讓他們留在洛陽,還是回來,總要有個定論。

  柴榮也不是不知變通,他是沒想到河陽那麼快被攻下,接下來戰場會蔓延至洛陽,而以他們的推論,河陽一定會再淪為戰場,直到被其中一個勢力徹底穩固住。

  經歷過洛陽城門的事,他不想再留在交戰區,不說六娘,他自己都忍不住手,若見不平事,很可能會出手,到時候會招來數不盡的麻煩。

  柴榮苦笑一聲,沒想到他白活了這麼多年,忍性還是這麼差。

  但……若一直隱忍,豈不是麻木?

  柴榮一邊在心裡警告自己,一邊反思,左右拉扯不定。

  但六娘說得對,不管去不去,都得聯繫雪生。  柴榮加快了吃粥的速度,飛速放下碗道:「我去找崔九州商量。」

  六娘也立即把碗扒乾淨:「我也去。」

  倆人放下碗就跑了,陶景升慢悠悠地收拾碗筷,一臉嫌棄的把碗洗了。

  柴榮料想崔九州會受傷,但沒想到傷這麼多,身上青青紫紫,側腰還青了一塊,一按就疼,顯然下腳的人力氣不小。

  前一天丐幫從陶景升那裡搬來不少瓶瓶罐罐,其中便有化瘀療傷的藥膏,柴榮一邊給他上藥一邊道:「你還真是不怕死,明知道他們戾氣未散也敢去他們眼皮子底下搬屍體。」

  崔九州趴著不動道:「那怎麼辦呢?你們是搬來不少東西,但我們是乞丐,沒有田地,看這情況,這仗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一兩月打完還好,若反覆不斷,拉扯上半年、一年,甚至兩三年,別說我們,那些有田有地的百姓也要餓死的。」

  柴榮手一頓。

  崔九州感受到了,抬頭道:「我今天搬屍體的時候就在想,這估計是今年我們丐幫能賺到的最多的錢的時候了。」

  柴榮:「你有什麼打算?」

  崔九州遲疑了一下後道:「我這一整天都在想,天下間到底哪裡算比較安定,可以讓我們討口飯吃,想來想去,天子腳下雖然風浪大,卻是最穩固之地。」

  柴榮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你對石晉如此沒有信心?」

  顯然,崔九州是覺得石敬瑭不能快速解決戰事,戰場會來回拉扯,所以想帶著丐幫去汴京。  他們手底下多是老弱病殘,每次遷徙都要付出很大代價,這也是崔九州一直不願挪窩的原因。

  崔九州道:「我相信我的直覺和判斷,上次河陽能平安度過從李唐到石晉,這次只怕會很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