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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驚呆你

  柴榮把木柴解開,把夾在中間的布包取出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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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景升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看他,柴榮在他身後掃了一眼後問道:「六娘呢?」

  「入定呢。」

  柴榮就把弓箭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把木柴抱到廚房外的牆根下攤開晾曬。

  陶景升上前取過弓,一拉弦他就意外挑眉,而後對準遠處緩緩拉開。

  陶景升拉了滿弓,正好柴榮從後院過來,他對準他放弦,嘴裡還啪的一聲。

  柴榮覺得他頗為幼稚,不過還是想聽他的評價:「這弓如何?」

  他是習武之人,對武器的研究當在他之上。

  陶景升摸了摸弓身和弦,微微頷首:「很不錯,上好的弓,不過,這麼重的弓,適合柴昭?」

  「六娘力氣大。」

  陶景升嗤笑一聲道:「她的力氣是大,但練習和實戰是不一樣的,上陣連續射擊的弓要比練習的弓輕,你上來就給她上兩石的弓……」

  陶景升說到這裡一頓,蹙眉:「你覺得她不止能拉兩石的弓?」  「對,要是日常練習,我覺得她能拉三石的弓。」

  陶景升樂了,諷道:「你是太高看柴昭,還是太小看歷來的擅射之將?你知道戰場上一般士兵用多重的弓嗎?」

  柴榮現在就在軍中,而且他要給柴昭做弓箭,怎麼會沒有了解?

  「一般的士兵多用一石弓,精銳弓射手和禁軍則多用一石二斗至一石五斗弓。」

  「你知道,還給她做個兩石弓?」陶景升道:「當今天下,神射者唯有陳州刺史陸思鐸,他當年一箭射中李存勖馬鞍,名揚天下,他戰場用的弓就是兩石。」

  柴榮對妹妹很有自信,道:「六娘也可以。」

  陶景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耳朵微動,腦袋微偏,沒有再反駁,將弓放下。

  他剛放下弓,柴昭就從屋裡走了出來,看見院子裡站著的倆人,一眼就看到陶景升手邊的弓,大喜,直接奔過來:「三哥,我的弓箭回來了?」

  柴榮露出微笑:「回來了。」

  柴昭一把拿起弓,雙腳穩穩地扎在地上,側身拉弦……

  陶景升緩慢後退兩步看她,見她自然的分開雙腿與肩同寬,分明沒學過,卻穩穩拉開了弓弦。

  拉到三分之二處,她就頓住了,然後緩慢回弦。  陶景升眼睛微眯,不確定這是不是她的全力,因為她臉色看上去很輕鬆。

  柴昭放回弦,眼睛明亮,她緩吸一口氣,然後再次輕輕拉開弓弦。

  這一拉,近乎滿弦。

  陶景升看著眉頭一跳,這一次,他可以聽出柴昭呼吸稍重,手臂微抖了。

  柴榮笑著上前,教她將腿打開更多一點點,然後調整她的站姿,教她拉弓時的用力點。

  陶景升站在一旁聽,驚訝的看著柴榮,他竟如此懂?

  柴榮當然懂,他不僅去過中東戰場,也去過非洲戰場,在非洲,偶爾碰上部落之間打仗,爭搶地盤,用什麼武器的都有。

  他特意學過的,開車、騎馬都沒問題,只是還沒學會在馬上射箭,但可以馬上開槍。

  可惜這裡沒有,只能退一步學騎射,以後他和六娘都還需要一副輕一點的弓,適合馬上用。

  柴昭根據柴榮的指點重新調息拉弓,這一次,在陶景升和柴榮的注視下她拉了滿弓。

  柴榮得意地看了陶景升一眼。

  陶景升:……  柴昭也很高興,但還沒上箭,不知道準頭。

  她不捨得用這精鋼箭鏃做練習,柴榮也捨不得,道:「我明日去軍中給你要一些廢箭回來練習,這十支箭你也偶爾練練。」

  柴昭高興地應下。

  柴榮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六娘,弓是遠攻,你得學會潛伏和拉開距離,還有,這是兩石弓,比一般對陣的弓要重,實戰時需要連射,所以你得練臂力,練速度,到了戰場上沒有時間讓你慢慢拉開弓弦的。」

  柴昭小臉嚴肅地點頭,目光堅毅:「我知道,三哥你放心,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練射箭。」

  她眼睛晶亮晶亮的:「等我經脈都通了,我再加練輕功,輕功加上射箭,哼哼,誰還能殺我?」

  柴榮也不由露出微笑:「對,可以遠攻絕對不近身交手。」

  這孩子近身就是不要命的打法,他實在是怕了。

  偏他還不能說。

  生死之戰最怕猶豫,心生顧慮,必敗無疑。

  所以他只能從旁入手,教她用弓,等寶劍打好,再請陶景升教她新的劍法,總之,要儘量減輕薛乙三對她的影響。

  柴昭得到了弓箭,就好像得到了一個心愛的玩具,記住柴榮教她的口訣,就這樣站在院中不斷拉弦練習。  陶景升靜靜地看著,一會兒看看她,一會兒又看看柴榮,見她頭次拉弦就能拉一百下不停下,不由在心裡念了一聲「妖孽」,然後叫她停下:「你該去做飯了。」

  柴昭提到一半的氣就散了,她停下道:「我三哥在做了。」

  陶景升掃了一眼她的手,堅持道:「你也去做!整天啥事也不干,就知道吃吃喝喝玩玩。」

  「我早上鍘藥熬藥做藥丸了,還買了糧食~~」柴昭嘟嘟囔囔,但不敢大聲,畢竟她現在吃陶景升的,住陶景升的,喝陶景升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除了參湯,陶景升不再問他們要診費和藥費,所以他們才存下不少錢,還能偶爾支援一下丐幫。

  柴昭走進廚房,柴榮已經把飯菜做得差不多了,他讓柴昭把菜端出去,替嘴硬心軟的陶神醫解釋了一句:「你第一次拉弓,得緩著來,不然明天手要抬不起來了。」

  「怎會?我打鐵的。」

  事實證明,不用明天,晚上柴昭就開始出現反應了。

  好在不是很嚴重,正如她所言,她是打鐵的。

  但似乎打鐵用的力和拉弓的力不一樣,她感覺好幾條經絡酸酸脹脹的,以至於手臂有點發軟。

  陶景升一個勁地冷笑,讓她喝完痛藥又扎完痛針後就給柴榮丟下一瓶藥膏,讓他給柴昭揉手拉筋。

  柴昭躺在床上繼續感受體內殘餘的疼痛,又感受三哥按揉手臂的酸爽,又哭又笑:「三哥,我好像被藥醃入味了。」  柴榮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一邊給她按手臂一邊道:「這是藥香味,還挺香,比貴族的薰香還好聞?」

  「真的?我怎麼覺著我全身都是苦味?」

  「真的,不是苦味,是香味,只有那種吃了藥卻沒有好轉的味道才是苦的,你一天好似一天,一天比一天厲害,所以這藥就是香甜的。」

  柴榮這麼一說,柴昭就仔細感受起來,好像的確是香的,她心安定了不少。

  柴榮一邊給她揉手臂一邊問道:「還痛不痛?我給你講《詩經》好不好?我們上次說到哪了?汝墳?你背一遍我聽聽,背出來了我們就上下一篇……」

  柴昭兩隻眼睛都清澈了,她努力放開緊皺的眉頭:「不,不疼了,三哥,我困了……」

  柴榮看她雙眼明亮,忍不住敲了一下她額頭:「困什麼?誰學習跟你似的,一個月才學九篇詩,快背,我知道你能背出來,你記性這麼好,這麼聰明……」

  柴昭要哭了:「我不想學《詩經》,三哥,你給我講三國的故事吧?不然講《春秋》和《周易》也行啊,我都愛聽。」

  「學習不能只講你愛聽的,你不愛聽的也要學,趕緊背。」

  柴昭之前最喜歡每晚睡前故事了,自從學了《詩經》之後,她就在喜歡和討厭之間反覆橫跳。

  沒辦法,三哥是知道好惡相間的,會隔兩天才給她上一課她不喜歡的課。

  柴昭放空腦子,努力回想起《汝墳》,沒有任何感情的背出來,背完還吐槽:「只是去服役,又不是一直不見,為何妻子如此思念丈夫?」  柴榮道:「夫妻之情也是情,和父母之情、手足之情一樣,你想想,叔叔和二嬸要是離開家很久很遠,獨自在家想不想他們?」

  柴昭想了想,欲言又止。

  柴榮見了就道:「實話實說。」

  柴昭:「要是現在,我一定想的,但之前阿爹阿娘還活著的時候,我不想。」

  柴榮:……

  柴昭見他似乎不信,著急道:「真的,又不是沒有過,有一次我外祖母病重,阿爹陪阿娘回去盡孝,足足住了半個月才回來,那會兒我可開心了,每天想幾時起床就幾時起床,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阿翁疼我,你又幫我遮掩和幹活,我就是上樹掏鳥窩也沒人拿柳條抽我……」

  但柴家村出事後,柴昭回想起這些時又有些後悔,她好像經常惹阿爹阿娘生氣……

  柴榮連忙轉開話題:「好,你這是小孩心性,的確不能用父母之情類比,那就比手足之情,你想,我們要是分開了,你想不想我,會不會捨不得?」

  柴昭還是一臉糾結。

  柴榮幽幽地道:「你不要告訴我,你不想我。」

  「倒也不是,」柴昭還是有危機感的,連忙哄他道:「想還是想的,但要是在村里,那會兒是安全的,我知道三哥出去了一定會回來,雖然會想,但不至於茶飯不思,不過現在外面好危險,分開了自然會擔憂。」

  柴榮一想還真是,覺得自己的比喻不太好,於是他略過這件事,道:「罷了,你先背下來,有的詩句,你現在不懂,是因為時機不到,等以後時機到了,你就懂了。」  柴昭表示懷疑。

  柴榮:「快點背,下一篇我教你別的。」

  「教我啥?」

  「你不是愛聽故事嗎?我教你大雅。」柴榮反思自己:「你還小,的確不應該從周南教你,讀大雅吧,都是諷刺周王室和權貴的,讀完大雅讀小雅,還有國風,都是諷詩,每一篇詩都是一個故事。」

  柴昭聽得眼睛發亮。

  因為內力深厚,同樣耳聰目明的陶景升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衝著他們的方向就高聲道:「誰家教《詩經》從大雅,小雅開始教的?你不會教孩子就送到學堂去。」

  柴榮直接捂住柴昭耳朵,對柴昭道:「別聽他的,我教你大雅、小雅的時候還會教你另一套分析的方法,你要知道,百姓之所以會諷刺天子和權貴,是因為他們遭遇了不公平的對待,他們的利益被天子和權貴用政策光明正大的攫取,但那些是不合理的,不合理的東西,即便他們身份低微,也會想盡辦法反抗。」

  「大雅和小雅就是他們的反抗之作,讀《詩經》並不只是為了學作詩、說話,更多的是了解世情,裡面有很多警世之作,只是三哥不太會教人,所以說的不那麼有趣,讓你昏昏欲睡,但你認真去感受,我相信你一定能讀懂裡面的深意。」

  柴榮摸著她的腦袋道:「六娘,你心裡的憤懣,疑惑,在這本書中都可以找到答案,它未必是正確的,但一定能給你更多的思考,不要小看了這本書好嗎?」

  柴昭愣愣的點頭。

  主屋裡躺著的陶景升也沉默了,然後更煩心了。  龍角星怎麼會映見血光呢?

  陶景升沉默了好幾天,眼見柴榮把柴昭留在家中,自己天天跑去軍營,終於忍不住主動問起前線的戰事。

  柴榮道:「聽說前線到汴京的急報是八百里加急,所以河陽收到消息時,汴京已經兵發魏博了,如今雙方在滑州僵持。」

  陶景升:「沒有叛軍來河陽?」

  柴榮:「目前沒收到消息,也有可能是潛行,隱匿了行蹤,不過河陽已經做了準備,最近工坊在大修軍備。」

  柴榮手工不錯,所以每天都去幫忙,和梁軍備官及軍營中的將士感情急劇升溫。

  可惜石重信最近很忙,顧不上柴榮,自也不知道他的功績,也就沒有賞賜。

  不過柴榮做這些也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見縫插針的在朝廷大軍中安插自己的勢力。

  陶景升心內有些不安,他素來相信自己的直覺,道:「別再去軍營了,收拾一下,我們過兩天南下。」

  「啊?」

  不僅柴榮,正在做拉弓練習的柴昭也驚詫的放下弓,回頭道:「南下去哪兒?」

  陶景升垂眸道:「去汝州,不然,直接去汴京,或是暫時留在洛陽也行,總之不留在河陽。」  ? ?四千字,還有一章,估計要過了零點才能更上,大傢伙先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