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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搶著干

  會做弓的那個攤主姓紀,叫紀射,住在城外一個村子裡。

  那是一個大村子,他是獵戶,卻不止是獵戶。

  他做弓箭的手藝是祖傳的,他所用的弓箭都是自家做的,偶爾也替別人做,所以他材料很齊全。

  不止如此,因為他材料好,手藝好,是河洛三城中出了名的匠人,不過只在於江湖,一般人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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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那天實在是運氣,他只是最近缺錢,所以帶上自己和村民們積存的材料進城擺攤,誰知道就遇上了李恕要在石重信面前展露眼力。

  他當時還提著一顆心,怕被河陽節度使府惦記上。

  結果石重信沒惦記他,在他旁邊擺攤的倆小孩惦記上他了。

  說真的,紀射很討厭麻煩,他本不想搭理這倆小孩。

  年紀小,身份成疑,可能帶來很大的麻煩,最主要的是,給的錢還少。

  不錯,他給柴榮做弓箭所賺不多,比給江湖上的名家做賺的少多了。

  但看他們穿得破破爛爛,他又實在張不了口要高價。

  尤其柴榮要做的弓箭是送給他妹妹,他見過他們兄妹間相處,紀射更開不了口了。  他也常常討厭自己不合時宜的心軟。

  好在柴榮很快撫平他的不平,也給他應付家中娘子的藉口——他認識崔九州。

  他和娘子曾欠崔九州一個人情,崔九州都親自找上門來了,他不好不幫忙。

  有了這個理由,紀射基本只收取了成本價,還給他把弓箭打磨得特別好。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箭頭!

  現在柴榮帶了箭鏃過來,紀射就將打磨好的箭杆和箭羽裝上,調整好。

  他只裝了十支箭,另外十支交給柴榮:「依照你的圖紙做了活扣,你說的不錯,箭和箭杆可以的連接處可以做成活扣,扣死之後不僅方便更換箭杆,箭頭入體後殺傷力也更大,箭頭要是遺留在體內,更難拔出,尤其你這箭頭上還做了倒刺,不過……」

  紀射頓了頓,還是把弓取下來給他:「箭更重了一點,速度減緩,但用弓之人力氣足夠大,射程會很遠,也能抵消這個缺點,若對方力氣不夠,這個缺點會很致命。」

  柴榮接過弓,沉氣緩慢拉開弓,但只拉開了三分之一就拉不動了。

  他緩緩收力,問道:「這就是兩石弓?」

  「是。」紀射挑眉問道:「可要改成一石?你妹妹年紀小,又是女娃,其實她更適合八斗弓。」

  柴榮想到六娘的食量,平時收不住的力氣,以及那習武天賦,緩緩搖頭道:「不,就要兩石弓。」  「行吧,你是僱主,你說了算。」

  柴榮檢查過弓確認沒問題就放到一旁,沖他笑道:「還請紀大師教我安裝、調試箭杆。」

  紀射不吝教導,畢竟,這主意一開始是柴榮想出來的,他只是研究了兩個月而已。

  紀射不僅教柴榮安裝、調試箭杆和箭羽,還教他製作箭杆和箭羽。

  他剛才仔細看過他拿來的箭鏃,是上好的精鋼所制,這樣的箭頭只會出自軍中或是大戶人家的私爐,一般人都拿不到。

  這樣的箭鏃只要能回收可以用很久。

  箭鏃不易損,但箭杆和箭羽會經常損耗,這就需要自己會做。

  紀射順手給他一把陰乾的樺木樹枝:「箭杆最好取用樺木或柳木,兩到三年的細枝條就好,不要過大,也不能過細,不能暴曬,一定是風乾或陰乾,需要數月到一年……」

  這是很費時間和細碎的事,一根箭杆從截取樹枝到做成,最少需要一年的時間。

  當然,這種事也可以不必自己來,有錢就找匠人或獵戶買。

  生意就是這麼來的,不然他們賺什麼?

  紀射就很歡迎柴榮以後有需要來找他,看在崔九州的面子上,他可以給他們算便宜些。  柴榮一一記下,學好技術,把東西往背包里一卷,背上弓箭,將早就準備的布袋子放在桌子上,真誠地謝過紀射。

  紀射以為布袋子裡都是錢,出於對崔九州的信任,他沒當場清點,將人送出門。

  倆人一走,紀射夫人戚娘子從內室出來,直接上前打開布袋子,東西倒出來,驚詫地叫了一聲。

  紀射連忙小跑進來:「咋了?」

  桌子上除了他們說好的尾款,還有十枚箭頭,和柴昭的一模一樣。

  紀射驚詫不已,連忙上前將錢都扒拉進錢袋,追著柴榮就跑出去。

  柴榮早用輕功跑遠了。

  這半年來,他從未懈怠練習輕功和硬功,他知道自己天賦不及六娘,努力半年才勉強找到氣感,但薛乙三說過,硬功和輕功不用內力也可以練。

  練好硬功,至少與人對戰時有還手之力,何況,除了薛乙三教他們的武功招式外,他還會些現代的對招技巧,放在前世,可能是空有架子,但在這裡,有武功底子後再去練,那些招式和技巧就不再只是技巧了; 練好輕功則是為了逃命。

  這兩種武功,尤其是輕功,是絕對不能鬆懈的武功。

  每日都要跑、騰挪、跳上跳下……

  最忙的時候,他就學六娘在自己小腿上綁上沙袋,然後走路都是用跑的。  柴昭更是如此。

  她內心深處一直記掛著報仇,她知道自己的仇人有多強大,所以日常再快樂,都不曾放棄練功。

  之前看似鬆散清閒,那是因為她內傷嚴重,除了練內力,她不能跑,也不能跳。

  但後來內傷好了一點,用三哥的話說,她心肺功能好轉,夜裡沉睡時不再像隨時會斷氣的模樣,她也不會走快一點就開始臉色泛白,心跳加快,到那時,她就開始有序的恢復練習輕功。

  不過,強度依舊不能與健康時的自己比。

  所以,她現在內力一日千里,但輕功和硬功都差一籌。

  紀射拿著錢袋追到村口,沒追上柴榮,只能拿著錢袋子回來。

  戚夫人已經淡定地把箭頭擺好,見丈夫拿著錢袋子回來,瞭然:「沒追上?」

  紀射一臉懊悔:「他速度太快了,我不知道他還給我準備了這樣好的東西,下次進城一定要把錢還給他。」

  戚夫人:「算了,我們把欠崔九州的人情又放回來就行,他這是不想消耗崔九州的人情。」

  紀射眉頭緊蹙:「那這禮也太重了,這箭頭可不好打。」

  戚夫人淡定地道:「那箭杆也不是那麼好做的,將來找機會還掉這人情就是。」  紀射追問:「要是還不掉呢?」

  「還不掉就做朋友,你們一個在河陽城內,一個在河陽城外,他妹妹又要練習弓射,難道交集會少嗎?」戚夫人瞥了他一眼問:「還是說你想把箭頭還回去?」

  「不要!」紀射立刻捂住桌子上的箭頭。

  戚夫人就知道。

  她抬了抬下巴道:「那還愣著幹嘛,去取枝條來,我給你做箭杆。」

  紀射眼睛大亮,屁顛屁顛的跑去雜物房裡找枝條。

  他箭杆做得不錯,但不及戚夫人,箭杆和箭羽都是她做得更好,只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她做出來的箭杆更輕,更堅韌,箭羽的平衡性也更好,更穩定和更快。

  只是為不引人注目,他們沒有宣揚,也很少給外人做箭。

  柴榮想要的活扣只是粗粗畫了一個圖紙,要做出來卻有很多的細節要磨,這些都是他和戚夫人一起研究的,而戚夫人是主力。

  紀射樂顛顛的抱著枝條跑回來:「夫人你看,這都是你上次烘好的枝條,你看適不適用,要是不適用,我再去找新的。」

  比給柴榮做箭杆時熱情十倍不止。  柴榮背上的弓是好東西,他不敢這麼明目張胆的帶進城。

  即便他跟守城門的士兵混了個臉熟,勉強有點交情。

  但重利之下,怕是父母兄弟情都難料,他不想考驗人性,所以他直接找到亂民區。

  他和這裡的人更熟。

  他送到軍中的人有一半出自這裡,都是無家無地的流民。

  當然,這裡也有乞丐,這些乞丐有入了丐幫的,也有沒入的。

  但不論進沒進丐幫,他們都願意賣他這個丐幫副幫主一個面子。

  知道柴榮要帶點東西進城,不想讓人知道,當即有個老人挑了一擔木柴出來。

  柴榮的弓和裝好的箭用灰色的布包好,藏進木柴深處。

  等把東西藏好,已經有十幾個人挑了木柴過來匯合,他們就這樣結伴進城。

  老人站在隊伍的中間,柴榮背著背包站在一側,到了城門口,他如常和士兵們打招呼,打開包讓他們看了一眼,裡面是些菘菜、蘿蔔之類的。

  城門的士兵知道柴榮經常從城裡帶成藥和糧食去接濟城外的亂民,偶爾會有流民回送一些東西。  他們搜的不仔細,略看了看就揮手讓他們進去。

  對他身後挑木柴進城的人則是很不滿,不想放他們進去,抱怨道:「都過午時了才進城,你們晚上還能出城嗎?」

  石重信到任後,為了提振經濟和民生,免去小商販的進出城稅費,以前十筐木炭進城,進出稅費和集市的稅費就要去三筐,木柴也一樣。

  一擔木柴五文錢,他們能抽去兩文,遇到狠的,三文四文都有可能,若是運氣不好,還有可能被抽去六文,相當於進城一趟,一文錢不掙,還要倒欠一文。

  石重信解除了小商販們的稅費,連市集的稅費也提高了規模,基本零散小商販不再收稅,只收取攤位費。

  但,為了城內的安全,他也嚴令沒有住所的商販不得滯留城中。

  防的就是這些流民滯留城中後作亂。

  上面一條命令,層層加碼到城門後,士兵們為了省事,就拒絕挑菜、挑柴等小商販午時後入城,空手的流民要是說不出個進城理由更進不去。

  這也是為何城外的亂民區至今未散的原因。

  因為他們進不去城,也沒別的去處,只能在城外圈地自居,然後占附近的地種菜、進山里砍柴進城售賣……

  河陽城東面這一片,一個冬天過去,山頭都要禿了。

  士兵攔著他們呵斥了好幾聲,就是不放行,想讓他們自己知難而退。  這群中老年人皺著一張臉連連鞠躬,說他們是有了買主才進城的,只要把木柴送到就出城。

  柴榮站在一旁也連忙替他們說話:「是我給他們找的主顧。」

  還往士兵手裡塞了四文錢,不多,但每人一文錢也是錢啊。

  士兵這才和緩了臉色,呵斥了他們一頓就放行:「不許滯留城中,若不能及時出城,必須找地方住下,否則,若被巡邏的士兵抓住,必嚴懲。」

  大家連連躬身應下,這才進城。

  柴榮的確給他們找好了僱主,就在他們那兩條街上。

  現在天還冷,且遵照以往的經驗,倒春寒很快會來,到時候可能還會下雪或是冰雨,各家各戶都需要燃料。

  木柴,什麼時候都不缺行情的。

  柴榮帶他們上門,基本上一家都會留下兩擔,等他走回到醫館,就只剩下老人身上的一擔木柴了。

  老人將木柴挑進醫館,解開繩子,只把繩子和擔子取走。

  柴榮給了他木柴錢和一串錢。

  老人連忙要推辭,柴榮推回去道:「這是規矩,不能因為我壞了規矩,其他人的份就由老丈去分了。」  老人擔的風險最大,他要拿最大的一份,其他人一起進城,也分擔了風險,自然也有一筆錢拿。

  這是江湖中的規矩。

  而柴榮素來比別人更大方一點,這也是眾人喜歡給他做事的原因之一。

  哪怕需要擔很大的風險,大家也願意替他和柴昭冒險。

  老人見柴榮肅著臉,這才開心地收下錢,高高興興走了。

  其他人蹲在醫館的牆角等他,見他高高興興的出來,就知道賺了不少。

  他們也都高興地簇擁著他一起往城門去。

  只是快到城門時,他們就收斂臉上的喜氣,低垂著腦袋往外走。

  士兵還記得他們,見他們真的在關門之前出城,這才放心。

  因為他們都只挑了一擔柴進去,知道他們沒多少錢,所以沒攔。

  一些帶了很多東西進城售賣的攤販出城時就會被攔下反覆詢問,直到他們為了脫身不得不給這些士兵手裡塞錢。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石重信不許他們收稅,他們也有辦法賺些外快。  這是百姓們自願給的,可不是他們強制收的。

  十人低著頭出了城,加快腳步離開,回到家前找了個林子停下分錢。

  柴榮給了一串錢並兩文散錢,足足一百零二文,按照比例,老人獨拿三十文,剩下每人拿八文。

  其餘九人喜滋滋拿了錢,然後道:「下次柴幫主再有事得輪到我了。」

  老人哼了一聲道:「那得看你們速度夠不夠快。」

  其他人亦如此想,同時後悔今天反應慢了,應該柴榮一提就先舉手搶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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