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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不服氣

  石重信攥緊了拳頭,盯著眼前的冊子沒言語,也沒動作。

  趙美就嘆息一聲,解釋道:「表兄,我了解姨父,勝過你了解他,他如今年富力強,在他眼前做東都留守可不是一件好事。」

  石重信:「那你就讓石重乂來做?」

  他眼睛通紅:「你知不知道,他一旦做了東都留守,朝臣們就會認為他比我更適合做太子,父皇更屬意他,他能藉此聚攏起多少勢力來?」

  趙美打開一旁的抽屜,取出一個畫軸,展開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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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上面是地圖,寥寥幾筆,將九州粗粗囊括在內。

  而當中,描摹得最細的是中原和魏博一帶。

  「表兄覺得,當今天下,什麼樣的人能得承天下?」

  石重信想也不想道:「自然是有德有才之人。」

  趙美不由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微微搖頭道:「不,是要有兵,又活得長久的人。」

  現在坐在皇位上的人難道有德有才嗎?

  「你現在已是皇子,這樣的亂世里,你活得越久,繼位的可能性就越大。」趙美道:「表兄你若有意皇位,此時就應該選個地方去做節度使,或是回河東去。」  石重信驚訝:「河東?河東現在是劉知遠做節度使。」

  趙美面色淡然:「但河東也是你們石家的發家之地,只要你能勸服姨父,你可以帶一部分兵馬回河東。」

  「河東,李唐發家之始,莊宗以此滅梁建唐,而姨父又以此為根基滅唐,此是龍興之地,劉知遠是勢大,但他此時也剛接手河東節度使之職,你大可以領兵去河東與他爭奪地盤,你是皇帝嫡子,又是河東長大,名正而言順,怕什麼?」

  「只要你能坐穩河東之位,掌河東兵權,五年十年之後,你及冠勢大,不管東都西都有多少個留守,你都有一爭之地。」

  石重信一臉懷疑的看他:「去與劉知遠爭河東之地,豈不是消耗自身?我是皇子,當爭的是整個朝堂。」

  趙美點了點《十疏議》道:「表兄,中原並不安穩,換一句話說,姨父這皇位坐得並不穩。」

  「你們有再多的理由,姨父出賣幽雲十六州,引契丹人南下是事實,即便他現在是皇帝,也改不了史書,不能讓人對他歌功頌德!」

  石重信張了張嘴巴,說不出話來。

  趙美沉聲道:「人心不服定生亂,何況,姨父還故意撩撥范延光,你等著吧,慢則明年秋後,快則夏初,魏博必然出兵,中原大亂便在眼前。」

  石重信震驚的看他:「你讓我此時去河東,豈不是讓我背棄父皇?而三弟為東都留守,他替父出征,我將來還拿什麼與他比?」

  趙美搖頭:「不,這不是背棄,魏博出兵,必要分東西兩線,西線定是攻河陽過洛陽,河東就在一旁,進可攻魏博後路,退有一守之地,可做汴京後路,表兄若不信,只管拿這番話去和姨父說,他一定會同意你去河東。」

  「至於三皇子做東都留守的事,」趙美嗤笑一聲反問道:「為何你們如此自信,與范延光對戰,你們都能安然活著?」  石重信理所當然道:「范延光不足為懼。」

  顯然,石敬瑭敢這個時候去招惹范延光,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趙美從不自信,或者說,他不自負,他會設想各種意外發生,經歷外祖父病逝之後的種種,他覺得這世上沒什麼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但他也不強迫石重信一定相信他的判斷,他已經將自己的意見告訴他,採用與否是他的選擇,後果也各自承擔。

  趙美道:「即便你們都贏了,都活著,三皇子此時做東都留守也只是利弊相當,而他在這個位置上坐得越久,弊處越大。」

  石重信一臉不信。

  趙美嘆息一聲道:「姨父正年富力強,一個深受大臣們喜愛,又更年輕、仁和的東都留守,他會不會心生猜忌?」

  「時間越長,姨父面對的民間怨恨、朝臣責怪、節度使的不服會越來越重,而三皇子年少,有治軍理政之能,他做東都留守,名聲一定好……」

  「那更不能讓他做東都留守了。」石重信打斷他的話:「大美,你實話說,他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你這麼為他籌謀?」

  趙美嘆息一聲道:「表兄,他有再好的名聲也無用,他在東都,榮辱權力皆來自於姨父,姨父讓他生,他就生,讓他死,他就死。但你不一樣,你在河東,你有自己的兵力,自己的幕僚,甚至自己的百姓,五年十年之後,姨父一定會選你繼位。」

  「他若不選呢?」

  趙美淡然道:「那你就再做一遍姨父曾經做過的事。」  造反?

  石重信瞪大了眼睛。

  趙美將《十疏議》甩干水遞給他,道:「表兄,此是肺腑之言,我敢以此立毒誓,我若有心害你,人神共憤。」

  石重信愣愣地接過《十疏議》,半晌無言。

  石重信心事重重的離開了趙美的宮殿,不錯,他被帶到汴京後,還是被軟禁在皇宮中。

  而當天傍晚,得了趙美點撥的石重乂果然得了東都留守之職,還是兼任!

  西都留守也是他。

  皇帝對石重乂的寵愛可見一斑。

  石重信猛然察覺到,原來在父皇心中,老三比他更適合做太子?

  他幾乎道心破碎,《十疏議》被他鎖在盒子裡,別說看了,他連去見皇帝的精氣神都沒了。

  李皇后悄悄來看他:「其實這是好事,當皇帝有什麼好的?你看看,自朱溫篡朝,哪一個皇帝能得善終的?」

  石重信自閉不語。  李皇后就握著他的手哭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呢,當皇帝到底有什麼好的?」

  「好不好的,我不曾當過不好說,只是我不服,不管是立嫡立長,我都是頭一個,父皇為何選他不選我?」

  李皇后擦乾眼淚道:「你是李唐血脈,他搶的是李唐的皇位,怎麼可能讓你繼位?」

  「為什麼不行?李從珂並不是我親舅舅,他……」

  「啪」的一聲,李皇后一巴掌打在他臉上,道:「什麼親的養的,魯國夫人是你外祖父側室,他從小隨母入李府,改姓李,吃李家的米,喝李家的水,那就是李家人!」

  「你外祖母認他是李氏子,朝臣認他繼承的是李唐宗廟,那他就是李唐,你,就是李唐的外甥,你外祖父是皇帝,你兩個舅舅都是皇帝!你父親就是滅了李唐江山,你,就是不適合做太子,做皇帝,你還要我說得多明白?」

  石重信啪的一聲跪在地上,伏地默默地哭:「我不服氣,我就是不服氣……」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