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天下坐不長久。
中原是兵家必爭之地,與其在中原被動捲入戰爭,不如到幽州來,可以趁亂行事,說不定可以找到機會將幽雲十六州取回中原。
一直到進城,管事都沒能勸服鄭謙,到了交叉口,他只能嘆息一聲,看向護衛。
護衛立即將之前那個錢匣子捧上來。
管事接過塞給鄭謙以作感謝。
鄭謙連忙推辭。
管事笑道:「商隊這次能平安脫身,鄭先生當立首功,這筆錢拿去與土匪買路我不甘心,但送與鄭先生,我只嫌銀子非金子,委屈了先生。」
商人的嘴,漂亮起來就跟長了蓮花似的又香又好看。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鄭謙最後推辭不過收下這匣子錢,他隨手將匣子遞給身後的薛乙三。
薛乙三沉默的捧過。
倆人還交換了信物,鄭謙表示,以後商隊路過幽州,有需要他幫忙的,只管開口。
這位管事更是給出自己的令牌,銅製,上書楊九皋,是他的名字。 他只是晉陽楊氏一旁支,但有獨自管理汝州商行的資格。
汝州,洛陽以南,中原之中。
鄭謙握緊了手中的令牌,今後他與中原的信息往來,除了馮道這樣的故舊,多了一個楊九皋。
而楊九皋還是商行管事,走南闖北,一些消息上會比官員還要靈通。
鄭謙鄭重的與對方道別,然後和薛乙三他們回他們租住的小院。
兩相一匯合,皆是大喜。
薛瑾和薛令儀抱著鄭謙流了眼淚,抽噎的道:「先生,大哥他們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鄭謙心裡已經有了懷疑,丁一怕是出事了,暗衛是知道商行聯絡的方式的。
只有柴榮兄妹不知。
他現在也不確定那對兄妹倆情況如何。
「我已託付馮公幫忙尋找,楊氏商行走南闖北,我亦將倆人的畫像交給楊九皋,他也會幫忙留意,」鄭謙道:「已盡人事,接下來便是聽從天命了。」
他讓兩個孩子不要過於傷心:「當今世道,生離死別乃是常態,我們不該困於一時情緒,每次分離都要找到不足之處,鍛鍊自己,學到更多的本事,減少分離,或為重聚積蓄力量。」 鄭謙問他們這段時間可有好好讀書,好好習武?
薛瑾和薛令儀都羞愧的低下頭。
鄭謙溫聲道:「那就從明日開始吧,早起讀書,再習武。」
薛瑾和薛令儀應下。
問完兩個孩子,鄭謙就讓他們退到一旁,看向薛乙三幾人。
除了薛乙三平視他,其餘人都低下頭去躲開他的視線,戰戰兢兢。
鄭謙對素心道:「你退到一旁。」
素心立即站到薛瑾兄妹身後,悄悄鬆了一口氣。
大堂內瞬間就只有四暗衛站在鄭謙面前了。
鄭謙問道:「那些土匪認得你們,你們做了什麼?」
薛乙三平淡的道:「我們路過,他們打劫了我們。」
鄭謙:「很顯然你們贏了。」 「是,我們打敗他們後反劫了他們東西。」
鄭謙:「幾次?」
薛乙三不語,其他三人更是低著頭。
鄭謙一拍桌子,沉怒喝問:「一共有幾次?」
丙二戰戰兢兢的道:「有,有五次,但不是一伙人,他們是三伙……」
鄭謙:「東西呢?」
丙二看向薛乙三,最後認命的帶鄭謙去偏房。
東西多且雜,錢也暫時夠用,所以很多東西他們沒出手。
一打開房門,裡面凌亂擺著三口箱子,箱子裡亂七八糟什麼東西都有。
鄭謙拿起一個鎏金的盤子,氣笑了:「你們這不是反劫土匪,你們這是抄了土匪的家吧?」
薛乙三他們的確打到了土匪窩,沒辦法,誰都不會把家底隨身帶身上,真正的大頭還是在土匪窩裡。
反正這些土匪也是剛起來的,窩也是山洞、或是幾間茅草房子,既不難找,也不難攻,他們都把土匪打趴下了,自然要去他們家裡逛一圈。 鄭謙對幾人的胡作非為氣得不行,沒有避開薛瑾和薛令儀,直接怒斥四人:「簡直枉為人,愚蠢,惡毒!」
四人被罵得面紅耳赤,別說薛乙三,丙四就不服,道:「先生,我們沒劫百姓,劫的是土匪。」
「土匪的錢財從哪兒來的?不還是從百姓身上來的!」鄭謙氣得團團轉:「你們要是反劫了他們就將人殺了或是打散趕跑,我敬你們是剿匪英雄,結果你們竟養寇自重,你們怕是洋洋得意找到了一個好活計吧?我告訴你們,你們連那群打劫商旅的土匪都不如!」
「一群從戰場上潰逃出來的散兵,連著被打劫幾次都不肯走,你們不究其原因,竟然還敢等他們聯合起來打劫商隊後再出手反劫,我若是不來,你們是不是還打算收編了這支土匪,直接當他們的土匪頭子去?」
鄭謙指著他們的鼻子罵道:「你們就不能動動你們的腦子,在哪裡打劫不是打劫,他們為何一定要留在幽州城外?」
薛乙三:「你是說他們背後有人?」
他也看到了丙二搜出來的那張細絹。
鄭謙罵過之後心裡的火氣散了點,他握緊拳頭按在桌子上,面沉如水:「和你們打一樣主意,想要養寇之人一定不少,對方在幽州城一定不是普通人,不然那些土匪不會那麼心動,被你們打成這樣都不走。」
「但他們也沒能第一時間反制你們,看來,他們還在談,還沒談攏,所以容忍了你們的冒犯,」鄭謙冷笑道:「只等他們談妥條件,再對你們出手,那些被你們搶走的東西自然會重新回到他們手上,你們,不過是暫時替人保管罷了。」
薛乙三:……
丙二三人也無措的互相對視。
「一人難敵四手,你們四個再厲害,難道可抵千軍萬馬嗎?一路逃亡至洛陽,以及洛陽城外的意外還沒讓你們清醒嗎?」鄭謙火氣又騰的一下起來,沖四人罵道:「我們已經丟了三個人,難道你們還想再分開一次?」 這次薛乙三也低下了頭。
丙三弱弱地問道:「那,那現在怎麼辦?」
薛令儀也趕忙上前給鄭謙拍胸口:「先生別生氣了,您的傷還沒好全呢。」
鄭謙呼出一口氣,對薛令儀扯出一抹笑後道:「把這些東西全都分出來,趁著天沒黑透,全給帶到當鋪去,死當,換最多的錢出來。」
鄭謙打開楊九皋給的錢匣子,只從裡面取出一塊銀錠,其餘的一併交給丙二,吩咐道:「拿上所有的現錢去糧鋪里買糧,全部買糙米,今晚會下大雪,明日將買回來的糙米散出去給幽州城的窮苦百姓、乞丐和流民。」
「哦,」丙二愣愣地接過錢,猶豫著不去:「鄭先生,全部散出去嗎?」
鄭謙掀起眼皮看他,目光掃了一下其他幾人,道:「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們若隱匿這些財物,薛公多年清譽毀於一旦,」鄭謙扯了扯嘴角,諷刺道:「薛公連國之宰相的誘惑且不放在心上,難道要為了這區區阿堵之物毀去一生清譽?」
他目光掃過幾人:「讓人知道,薛公之子聯合暗衛養寇劫寇,你們不丟人,我丟人!」
這下,薛乙三也低下頭去不言語了。
鄭謙一聲令下,丙二立即拉著丙四去糧鋪里買糧。
鄭謙也顧不得休息,就坐在小馬紮上和他們一起清點偏房裡的東西,素心把帳冊給他拿來。 別看這東西擺得亂,什麼東西在什麼位置,數量有多少,素心卻是門清。
鄭謙對著冊子看了一下東西的品質,就對這一屋子亂七八糟的物品價值有了一個估值。
他垂下眼眸想了想,決定還是應該在天黑之前去當鋪處理掉這些東西。
他讓薛乙三去租車。
幽州城的當鋪不少,但有名的就兩家,其中一家是還是趙家的牌子。
不過趙德鈞父子及其家眷現在被扣在上京,生死前途皆不知。
普通百姓是會不會深究一家店鋪的背後之人是誰的,所以當鋪的人流量看上去差不多。
區別只在於,現在幽州的中上層,那些有錢有權敗家的都不會把好東西當到趙家來。
鄭謙偏要反其道而行,把這一車東西都給弄到了趙家的富貴當鋪里。
因為鄭謙文質彬彬,帶著的薛乙三和丙三一看就是護衛,掌柜沒第一時間判斷出他的身份,臉又生,便以為是路過的敗家子。
鄭謙也順著他的猜測往下編,表示他是過路的客商,因為看上幽州糧價低,想要進一批糧食,運回家鄉去賣,所以緊急當掉一批東西。
掌柜的翻了翻他帶來的東西,懷疑他就是幽州附近的土財主,因為敗家,所以才把家底拿出來當了,連鎏金的盤子都有。 掌柜的翻翻撿撿,討價還價,加上是死當,還真給出不少錢。
但他反手就把自家經營糧食的管事推薦給鄭謙。
那錢在鄭謙手上還沒捂熱,就全換成了糧食。
八車糧食一起運到小院,直接搬進之前堆放財物的偏房,正巧丙二也買了五車糧食運回來,兩邊一起卸貨,直接把附近的人目光都吸引過來了。
? ?四千字
? 最近的更新時間是有些混亂,我這幾天儘量調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