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胸膛拍得啪啪響,趙延壽也將右手放在心臟前微微躬身。
趙延壽回到大帳,公主一夜未睡,但他一進來,立即啟動戰鬥模式,脊背挺直,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看。
趙延壽與她對望,許久後道:「你祈禱他能活到大軍入城吧,若李從珂在大軍入城之前殺了他,你我再多的算計都會落空。」
公主不語。
趙延壽轉身要走時回頭看了她一眼,光影浮動,他大半張臉隱於黑暗之中:「公主,你說李從珂這個舅舅能不能容大美活著?」
公主攥緊了手不語。
趙延壽離開前目光落在蕙姑身上。
公主瞬間回神,就跟被觸及逆鱗一般炸起來:「李先生還在洛陽,大美手中也有足夠的人,他一定能活著回來!他從小是蕙姑照顧的,視作姨母!」
守在大帳外的路旌領著護衛們靠近一步,身影投映在帳子上。
趙延壽這才壓下滔天的殺意,暫時放過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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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延壽一走,公主一直挺直的脊背垮下。
蕙姑衝上去扶住她,眼淚盈盈:「殿下~~」 公主雙手合十,閉眼禱告,祈求上天保佑趙美。
……
河岸之下淤泥重重,河堤堅固時不覺,一旦河堤垮塌,沉於河面下的淤泥就再也掩藏不住,它會讓山洪爆發得更快,殺傷力更大。
天亮之後,晉安寨譁變,副帥楊光遠殺主帥張敬達,向契丹與石敬瑭投降。
契丹大軍沖入晉安寨,收攏唐國殘兵,後馬不停蹄沖向河對岸,直衝懷州而去。
同一日,趙德鈞父子投降契丹。
兩封軍報穿過河流和大山,八百里加急追上退到懷州的皇帝。
皇帝聽到軍報,大哭出聲。
隨行的禁軍大感大勢已去,不等號令,直接轉身就跑。
大軍潰敗只在一瞬之間。
等李從珂回過神來,三萬兵馬只有幾百心腹還留在身邊。
軍報不斷傳來,契丹和石敬瑭的先行軍已經過潞州,正往懷州而來。 張延朗急聲請求皇帝棄車騎馬,疾奔洛陽。
李從珂一邊上馬一邊哭問道:「回洛陽又能如何?禁軍已散,就洛陽些許兵馬能守多久?」
張延朗咬牙道:「先回洛陽,下聖旨招各地勤王。」
李從珂又哭又笑:「若各節度使願意勤王,戰事何至於此?」
連逃跑的欲望都沒有了。
張延朗氣急,只能一邊上馬,一邊一馬鞭打在李從珂騎的馬的馬屁股上,逼著他逃。
不管有沒有用,先回洛陽再說。
一行幾百人護送李從珂直奔河陽,日夜兼程,第二日天才蒙蒙亮就到了黃河邊上。
渡過黃河,他們就直奔洛陽而去。
柴六娘和柴榮挑著蔬菜擔子正在城門口排隊進城,薛乙三推著一車的菜蔬跟在他們身後。
今日由他跟著進城查探趙美的具體位置。
就在快輪到他們時,馬蹄聲急急地從身後傳來,一聲一聲打在他們心臟上。 柴六娘和薛乙三同時猛地回頭,心臟劇跳。
不多會兒,眼睛的盡頭出現一匹馬,然後是很多匹馬,二十幾騎之後是跟著急速奔跑的士兵……
他們頭盔掉了大半,只有半數人拿著兵器,所有人都一臉灰白,雙眼麻木沒有一絲神采。
這是一隊潰敗之軍,而敗軍之將,沖在最前面的是六娘曾經斷言有死氣的皇帝。
六娘只覺渾身冰涼,皇帝失敗了!
同時,薛乙三腦海中啪的一聲,弦斷了,洛陽危矣!
柴榮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同樣心臟鼓動,他拽著倆人迅速退到一邊。
果然,下一刻城門的士兵驅趕人群,將城門前的位置讓開。
看到疾奔而來的隊伍,城門士兵們亦心中惶惶。
大多數人認不出皇帝,卻認出他們帶的旗幟。
這是跟著御駕去潞州的隊伍?
看樣子品級還不低,怎麼這幅樣子回來了? 待隊伍行至近處,城門官認出皇帝,大驚失色,而人群中,和城門官一起認出皇帝的人不少。
畢竟,他前不久御駕親征,大家好奇跪在路邊很是圍觀了一番。
皇帝馬不停蹄直奔進洛陽城中。
身後幾百跟著跑回來的禁軍。
他們是騎馬行至黃河邊上,但因為船有限,運輸馬匹需要時間,除了為首的二十餘人,其他人是一路跑著回來的。
到城門口,他們已經快要力竭。
柴六娘眼疾手快的扯住一個快要倒下的禁軍,對方下意識要反抗,但手才抬起就被薛乙三輕點手腕,對方瞬間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