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二三人和鄭謙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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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榮發現,冷眼看他們的先生比昨天多了,即便他內心已經是個成人,卻依舊為此心驚。
他連忙扭頭去看六娘。
柴六娘毫不介意,高興的和那兩三個沖他們點頭的先生打招呼,然後主動跑到書架上拿書,乖乖地坐著看書了。
一點沒受那些人的影響。
柴六娘的專注讓柴榮驚詫,她確定了目標,就堅定的朝目標前行,並不為路途中的輕視、鄙夷所影響。
就算是成人也難有這份心性,不愧是能從大逃殺里逃出來的小孩。
柴榮也收斂心神,拿了一本書坐在她身邊看。
坐在外面屋檐下的書童們羨慕且嫉妒的看著他們倆人。
柴榮似乎是嫌棄屋裡光線不夠好,拿書走出屋外。
等柴六娘開始心思飄忽,從書上抬起頭時,柴榮已經被一群書童圍住。
他坐在走廊的欄杆處,前後左右都圍滿了人,他正拿著書和他們低聲說著什麼。 柴六娘愣愣地看著,三哥怎麼跟這些書童這麼要好?
柴三郎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扭頭在人頭的空隙中觸及她的目光,他對她微微一笑,和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收了書走進屋來。
「你坐不住了?」
「啊,」柴六娘看看屋外,又看看柴三郎,問道:「三哥,你怎麼跟他們這麼好?」
「我一直和他們挺好的。」柴榮找出幾張紙,開始研墨寫字。
他寫的是剛剛教他們認的字,等墨水幹了之後,他悄悄把紙送給他們。
柴六娘更不解了,趁著先生他們都不注意這裡,就質問他:「為啥要把紙給他們?他們的主子都欺負我們。」
「他們是他們,那些先生是那些先生,他們欺負你了嗎?」
柴六娘認真想了想後搖頭:「那倒沒有,他們就是站在一旁看笑話。」
柴三郎就問:「他們是看你的笑話,還是看那些先生的笑話?」
這樣一問,柴六娘一時有些不肯定起來。
柴三郎:「不管看誰的笑話吧,你不能把他們混為一體。」 「可不是說主辱仆死嗎?他們是一體的。」
柴三郎就點了一下她鼻子:「什麼封建思想,說他們是一體的,問過僕人了嗎?他們享受權勢時,僕人和他們享受到一樣的了嗎?」
柴六娘愣愣地搖頭。
柴三郎:「這事要分兩個點看,我們不能說它不對,但也不能說它對……」
柴六娘聽得眼冒金星:「三哥,你是左腦在跟右腦打架嗎?怎麼一下要講主辱仆死,一下又不能講主辱仆死?」
柴三郎歪頭想了想後道:「集體的利益重要,但我們也不能無視個體的權益,六娘,他們不願意做『主辱仆死』的僕人,他們想做一個識字,可以自主自己生死的人。」
柴六娘一秒嚴肅:「和我們一樣。」
柴三郎頓了頓後點頭:「對,和我們一樣。」
他點了點桌子上的書道:「順手而為,對我們來說並不費力,既可以幫助他們結一個善緣,也讓我們對書上的知識理解得更牢固,何樂而不為?」
柴六娘眨眨眼,疑惑的問道:「他們為什麼不跟著他們的先生讀書?」
柴三郎嘆息一聲道:「因為他們的先生不是鄭先生,那是他們的主子,六娘,我們不幸,卻也很幸運,看見外面那那個大塊頭了嗎?」
柴六娘往外看了一眼後道:「啊,他叫陸正,是尹先生的書童。」 「他今年十五了,十歲開始跟著尹先生,他曾偷偷習字,偷尹先生寫廢的紙張,被尹先生發現後以偷盜機密為由打了一頓,養了半年才好,差點被丟到亂葬崗,從那以後,他再不敢偷認字,他今年十五,吃得太多,尹先生正想把他賣了重新買個十歲的小童回來伺候。」
柴三郎道:「他想在被賣前學幾個字和算術,這樣或許可以賣到好一點的人家去。」
柴六娘瞬間明白了,再不因為三哥去教討厭的人的書童認字而生氣,反而主動把書帶到外面去看。
鄭先生一邊和陳先生下棋,一邊留意兩個孩子的動靜。
陳先生也扭頭看了一眼,不由輕輕一笑:「謀士做到你這份上也是頭一份了,不僅要養前主公的孩子,連義子義女都養了。」
鄭謙淡然道:「鄭某許過諾言。」
「我想薛文芳也不會讓你一直養著他們吧?他沒有可託付的親眷?」
鄭謙半晌才道:「本來是有的。」
陳先生順著他的目光朝柴家兩兄妹看去,也不由嘆息一聲。
「除柴家之外呢?」
鄭謙手指輕點棋盤,喃喃道:「倒還有一個,只是不合適……」
陳先生聽他這麼說,便沒追問是誰。 棋下到一半,一個侍從匆匆而來,推開門道:「諸位先生,我們老爺請先生們大堂議事。」
工房內眾人一驚,紛紛抬頭:「出了什麼事?」
怎麼一叫叫十一個?
侍從躬身催促道:「請先生們移步。」
沒說是什麼事,顯然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