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從一開始坐不到兩刻鐘,到現在她可以握筆坐在凳子上寫三刻鐘的大字,背三刻鐘的文章。
那一個個字幻化成雨夜中那一張張令人生惡的恐懼面容,她一筆一筆將他們戳得粉碎。
最後,在馮府一個月之後,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鄭謙和那些幕僚明明沒事做,卻還是要每天都聚在馮府。
因為,這裡是消息集散地。
馮道從外界收集的所有信息最後都會匯總到這裡。
鄭先生他們坐在工房裡,卻能知道洛陽城各個角落發生的事,甚至能知道千里之外發生的地方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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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今天她聽見工房裡的先生們罵吳國的亂臣賊子,說吳國的楊溥偏安南地,竟敢冒中原之名稱皇帝……
她不知道楊溥是誰,也不知道南地在哪裡,但她知道了,原來世上可以同時有兩個皇帝。
中原唐國一個,吳國一個……
那是不是以後別的地方也可以有皇帝?
只要像先生們說的那樣,大赦天下,改個年號,再GG天下即可。 這或許就是三哥所說的「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吧?
她也要做秀才一樣的人物,像先生們一樣,不出門也可知天下事。
所以她得讀書,馮府,她得去!
他們的鄙夷和輕視算什麼?
難道還能比刺客的刀劍還利,拳腳還重嗎?
鄙夷她的人,她全鄙夷之,不就是斜著眼睛看人?
她也會!
柴六娘現場就給柴三郎來一個:「三哥,下次他們看你,你要是覺得難受了,你就這樣看他們。」
柴六娘用力斜著眼睛示範:「就這樣。」
柴三郎看著嘴巴都跟著斜了的六娘:……
「你要是還不解氣,還覺得難受,你就這樣,」柴六娘拖過一把椅子,直接踩上去,居高臨下的垂眸瞥眼看人。
一股睥睨天下,爾等皆是渣渣的氣勢撲面而來。 柴三郎:……
當下站著的要不是他,估計得氣死。
但是他,他只覺得哭笑不得。
柴三郎忍不住揉了揉額頭,問道:「你,你在工房這樣示範過?」
「試過呀,他們超氣,」柴六娘樂呵呵道:「但他們都抓不住我,氣也白氣。」
柴三郎隱約明白了她隔天一頓打是怎麼來的了:「你,鄭先生沒揍你?」
柴六娘伸出兩隻爪子:「誰說沒揍的,你看,手到現在都是腫的。」
「這個腫不是因為你在馮府傳小話,說郭先生和尹先生……斷袖分桃才被打的?」
「哦,」柴六娘撓了撓腦袋,也不記得斜眼睛看人是哪天被打的了:「反正是累積的,這手腫成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打成的。」
柴三郎嗤笑,對她已經不信任了,很乾脆的拽著她去泡藥水:「你趕緊把手泡好,再腫下去手要壞掉了。」
話音才落,薛乙三拿了一把鐵尺過來:「過來,你手上的硬度還不夠,還得再打一打再去泡藥水。」
柴三郎明白了,轉頭問柴六娘:「合著這是為了練功打的,不是被鄭先生處罰打的?」 柴六娘撒腿就跑。
薛乙三對柴三郎嗤之以鼻:「就鄭謙那揮一下縮三分的手勁,也就最初幾天能打疼她,現在她一手的厚繭,她疼什麼?」
薛乙三道:「讓他趕緊把竹戒尺換成鐵的吧!」
說罷去追柴六娘。
第二天,柴六娘左右兩隻手都綁著繃帶跟他們一塊兒去馮府。
她喜滋滋地和柴三郎道:「我今天手受傷了不用寫字,只需背書。」
柴三郎沉默,摸了摸她的腦袋,路上經過一個攤位,他不由的停下來,摸出身上的銅板買了一袋子的麥芽糖。
麥芽糖已經定型,被切成一塊一塊的,每一塊都有拇指那麼大。
柴三郎捏了一塊塞進六娘嘴裡,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鄭謙,還是快步走上去請他吃。
鄭謙笑著拒絕了:「給六娘吃吧,她喜歡吃甜的。」
柴六娘從後面追上來:「先生你也吃呀,糖可好吃了。」
鄭謙笑道:「我不愛吃糖,你們吃吧。」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柔聲問道:「疼不疼?」
柴六娘下意識的搖頭,搖完頭才解釋:「薛師父說,要練成鋼筋鐵骨就得忍住疼痛,他們死士之所以能以一敵十,甚至更多,除了不怕死,就是因為他們比一般人能忍痛,垂死之際也能奮起殺敵!」
誰都不是天生就能忍痛的,得在平時一點一點的累積下來。
鄭謙沉默,柴榮也捏緊了手中的布袋。
這一刻,倆人不約而同的想,把六娘交給薛乙三來教,真的是正確的嗎?
六娘一無所知,還在興奮中:「薛師父說,我的手再泡一次藥水就可以練全身了,到時候他帶我去懸崖邊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