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他,更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獸,拼命護著那一點在深宮之中、唯一能給他片刻慰藉的光。
可禁軍絲毫不退。
稱心被人從他身邊硬生生拖走。
少年蒼白的臉回望過來,眸中含淚。
一聲 「殿下」 哽在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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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出口,便被掩入夜色。
李承乾癱軟在地,望著空蕩蕩的殿門。
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嗚咽。
他仰起頭,對著沉沉夜色,悽厲大笑,笑到淚流滿面。
「父皇,你何其殘忍?」
「竟連這最後一點慰藉,都不肯留給我嗎?」
「父皇…….」
「啊……」
李承乾一隻手握成拳,猛得砸向地面。
血絲瞬間炸開。
可他絲毫未覺。
宮牆深深,李世民獨坐在太極宮。
望著東宮的方向,久久不語。
……..
梁國公府。
房玄齡書房之中。
崔瑛看著趁夜微服前來召見她的李世民,直接開口道,「我還以為陛下打算等到德妃生辰之時,再召見我呢!」
李世民會趁夜前來,更加驗證他能看到自己在論壇上發布的帖子內容。
因為她在論壇上提到太子已經快被逼瘋。
所以李二也坐不住了。
「阿瑛,」房玄齡站在一旁,提點道,「見到陛下,應當行禮!」
「哦,」崔瑛當即雙手搭於額前,準備行禮。
卻見李二突然開口,「你們後世百姓,尋常如何行禮?」
「你想知道?」崔瑛眨了眨前,三兩個跨步,直接走到李世民面前,一隻手直接伸出,對著李世民道,「你好啊!李二,見到你很高興…..」
李世民:???
房玄齡:???
李世民躊躇片刻,看著崔瑛笑意盈盈的面容,有些無語:
「李二?你們後世百姓就是如此稱呼朕的?」
雖然聽著親切了些,可總感覺缺了一分威嚴。
「你看你,我這手都伸出來半天了,這是我們後世的握手禮,」崔瑛收回手,有些不滿。
但看著李世民一臉好奇的樣子,她這才繼續道:
「我們後世對你的稱呼可多了,李二,二郎,二鳳,唐太宗,天可汗….」
「當然,我最喜歡的就是前三個,叫起來多親切啊!」
後面兩個還能理解。
可前面三個。
李世民聽到李二、二郎、二鳳這幾個名字。
不禁唇角抽了抽。
崔瑛見狀,直接道,「你要是都不喜歡,那我還是尊稱您為陛下……」
李世民微微撫額,「隨你….」
這是後世來客,不能同一而論。
「今日,東宮傳訊,太子寵幸一樂童之事,你如何看?」李世民原本想直接問,你為什麼要說是朕逼瘋了太子。
但思索之後,還是將今日所發生之事告知。
他想知道,明明是太子日益荒唐。
為何後世人要說是他逼瘋了太子?
甚至將他和秦皇漢武相提並論?
他的承乾,更是和扶蘇、劉據擺在同一行列之中。
李世民身著一襲玄色常服。
額間凝著幾分疲憊。
鬢邊幾縷銀絲在燭火下格外顯眼。
平日裡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複雜的情緒。
有不甘,有委屈。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茫然。
他自問,待太子已是極好。
可為何?崔瑛要如此評價?
「您沒有殺他吧?」崔瑛急切問道,「那個稱心,雖然只是個樂童,可就在當前的局面來說,他是太子承乾如今唯一的心理寄託,如果您殺了他,只怕連最後的父子情分,也就徹底耗盡了…..」
李世民心裡一堵,聲音冷喝,「他寵幸一個男寵,朕便是殺了,又待如何?」
「堂堂太子,如此放縱,簡直丟盡了大唐皇室的顏面。」
「不過是個男寵,有什麼大不了的?」崔瑛淡淡開口,目光清澈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瞬間氣了個倒仰,「崔瑛,你可知你到底在說什麼?他是大唐儲君,如何能做如此倒行逆施之事?」
「那咋了?別說他是儲君,就算他是皇帝,納個男寵而已,有什麼好奇怪的?」
房玄齡站在一側,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你們兩個在這討論太子男寵一事。
是不是太過分了?
崔瑛兩手一攤,又接著道,「在我國歷史中,皇帝平均質量最高的是西漢皇帝。」
「整個西漢王朝皇帝,可以說是人均一個男寵。」
「可那又如何?」
「並不影響後世對這些皇帝的評價。」
「漢文帝,百帝之師。」
「漢武帝,雄才大略。」
「漢宣帝,中興之主。」
崔瑛看著李世民青白不定的臉色,又繼續道,
「李二陛下,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和那些太子少師一樣,都是在用聖人的標準來要求太子。」
「比如說他寵幸樂童,他或者是真的寵幸。」
「也或者是只將那個樂童當成情感樹洞,用來宣洩自己抑鬱難安的心情….」
「這個事,難道是什麼大事嗎?」
「為什麼你就好像天塌了一樣,認定太子是縱情聲色,品性不堪,甚至認為他丟盡大唐顏面?」
「朕只是…..」李世民唇線緊繃,面上青筋直跳。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這才又繼續道,「朕只是擔心,他會重蹈成帝,哀帝之覆轍…..」
漢成帝劉驁,在為太子之時,便寵愛一個男寵,其名張放,被太后逼走之後,從此耽於聲色,荒廢政事。
漢哀帝劉欣,就是那個斷袖之癖來源的皇帝。
過度寵愛男寵董賢。
封侯拜爵,甚至還想將皇帝之位傳給他。
「矣,我理解,再者,無論是漢成帝,還是漢哀帝,他們當時所在朝局,基本處於外戚掌權,皇權半架空的狀態。」
「他們的自甘墮落,和當時境況也是有一定關係的。」
「至於太子…..」
「我想問一下,李二陛下,你是真的有意想廢太子嗎?」
李世民猛得抬眸,其如鷹埠一般的目光。
直直的看向崔瑛。
書房內的沉默愈發壓抑。
燭火噼啪一聲,濺起一點火星。
李世民沉默良久,他知道崔瑛沒有其他意思。
今日這句話,但凡是其他人在問,他都要思索一番,其背後之意。
廢立儲君,是為國之大計。
可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