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六分儀源堂，再次全身骨折的，出現在了基路面前。
纏著嶄新的繃帶。
架著嶄新的鋼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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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用輪椅推著，推到了這位老搭當的面前。
基路看著他。
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眼前的這個人，已經快要看不出人形了。
繃帶纏著繃帶，鋼釘疊著鋼釘。
也就那雙眼睛，還倔強地露在外面。
基路心裡，五味雜陳。
可憐的六分儀。
為了計劃，犧牲瞭如此之多……
雖然基路也不太清楚，這滿身的傷，跟計劃到底有什麼關係。
但是，人是在為組織辦事的地盤上傷的。
那就是工傷。
那就是犧牲。
「六分儀。」
基路緩緩開口。
「我們給你準備保鏢吧……」
「別！不需要！！！」
六分儀源堂的反應，激烈得差點從輪椅上彈起來。
要不是全身骨折限制了他的發揮，他能當場蹦到天花板上。
不需要？！
絕對不需要！！！
六分儀都TM快瘋了。
好傢夥！
你們準備的保鏢？
你們還好意思提保鏢？！
這幫傢伙才是我倒霉的源頭好吧！！！
六分儀源堂的血淚史，得從第一批保鏢說起。
當年，組織看他重要，給他派了保鏢。
結果呢？
那幫保鏢，口味獨特。
就喜歡六分儀源堂這一款的。
這絡腮鬍子的男人。
那股子憂鬱又陰沉的氣質。
把他們迷得神魂顛倒。
保鏢的工作，干著干著，就跑偏了。
從保護，變成了糾纏。
從站崗，變成了堵門。
六分儀源堂那段時間，過得生不如死。
後來，組織換了第二批。
口味更獨特。
第三批。
獨特得五花八門。
你們永遠都能給我找到一堆就喜歡我這招絡腮鬍子的男人的口味獨特的保鏢和救援人員！！！
注意，連救援人員都是！
有一回，六分儀源堂被困在事故現場。
救援人員來了。
他感動得熱淚盈眶。
結果人家把他救出來之後，第一句話是：
「這位先生，你獲救的樣子，真迷人。」
六分儀源堂當時就想回事故現場裡去。
TM最後吃苦的還是我！！！！
敵人揍我，你們派的保鏢也「疼」我。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六分儀，你冷靜一點。」
基路看著他激動的樣子，皺了皺眉。
「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們找的，是正經的。」
「上回你也是這麼說的！！！」
六分儀源堂的聲音都劈了。
「上上回你也是這麼說的！！！」
「你們哪次找的不正經？！」
「答案是哪次都不正經！！！」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們招人是不是不看簡歷的？！」
「是不是專門有一個部門，就負責給我篩選這種人才？！」
基路：「……」
他想了想。
還真別說。
以組織的辦事風格，這事不是沒有可能。
但是這話不能說。
「總之，六分儀，保鏢的事情，組織會再研究的。」
「不用研究了！！！」
「我一個人挺好！！！」
「我現在住醫院，有護士，有病友，有一大幫天天來找我『玩』的鄰居！！！」
「我不寂寞！！！」
「真的不寂寞！！！」
六分儀源堂說得情真意切。
那幫鄰居，確實天天來。
一天三趟，比護士查房都勤。
雖然來的目的，是拿他當排球。
但是起碼，人家目的單純。
就是揍他。
沒有別的想法。
跟組織派的保鏢比起來。
那幫揍他的，都顯得格外可愛。
基路看著輪椅上情緒激動的六分儀源堂，嘆了口氣。
「好吧。」
「這件事，先放一放。」
「你好好養傷。」
「組織不會忘記你的付出的。」
六分儀源堂被推著離開了。
輪椅軲轆碾過地面的聲音，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疲憊。
基路望著他的背影，對身邊的助手吩咐。
「保鏢的事，先緩緩。」
「是。」
「不過……」
基路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招人標準那邊，還是再最佳化一下吧。」
「請問怎麼最佳化？」
「把『喜歡絡腮鬍子憂鬱型中年男性』這一條……」
基路揉了揉眉心。
「從加分項里，劃掉。」
基路望著六分儀源堂離開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其實，基路本來是有一番深意的。
為什麼招保鏢和救援人員的時候，專挑那些口味獨特的？
這是有講究的。
你想啊。
崔命那邊，錢多，人脈廣，手段狠。
普通的保鏢，派過去，人家拿錢一砸，收買了。
普通的救援人員，關鍵時刻，人家許點好處，放水了。
那六分儀不就危險了嗎？
所以基路琢磨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招那些對六分儀本人有想法的。
這種人，收買不了。
你崔命給再多的錢，人家圖的不是錢。
人家圖的是六分儀這個人。
這份心思，是金錢買不動的。
忠誠度，直接拉滿。
本來，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基路自己都為這個創意得意過一陣子。
沒想到……
最後這些救援人員，反而成為了六分儀苦難的源頭啊……
收買是收買不了。
但是人家也不用收買啊。
人家自己就會「動手」。
這可真是……
基路揉著眉心，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得一言難盡。
算了。
反正六分儀是重要的計劃之一。
受點委屈，就受點委屈吧。
只需要……
只需要保證他活著，能幹活，就行了。
就在他想的時候。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輪椅軲轆的聲音，去而復返。
六分儀源堂，又被推回來了。
而且這一次，他的狀態明顯不對。
一臉痛苦。
那種痛苦，和骨折的痛苦，還不太一樣。
是一種從內到外的，全新的痛苦。
「怎麼了？」
基路皺眉。
「該死！！！！」
六分儀源堂的聲音，都在扭曲。
「它們在我的飯里下了延遲辣椒！！！！」
「延遲辣椒？！」
「吃下去的時候沒感覺！！！過兩個小時才發作的！！！！」
「啊啊啊啊！！！！我感覺辣兩頭啊！！！！」
六分儀源堂的表情，已經管理不住了。
上面也辣。
下面也辣。
兩頭夾擊。
基路：「……」
他大概能猜到是誰幹的了。
醫院食堂的飯，誰能動手腳？
那幫「鄰居」唄。
斯派克負責望風。
湯姆負責潛入。
傑瑞負責下料。
這套組合技，人家已經玩得爐火純青了。
但是，這還不是最慘的。
最慘的是，現在的六分儀源堂，可是全身骨折！
全身骨折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動不了。
辣兩頭這種時候，正常人怎麼辦？
跑廁所，灌水，來回折騰，想辦法緩解。
他呢？
他只能躺著。
僵著。
硬生生地，扛著。
想捂嘴，手骨折了。
想翻身，腰骨折了。
想喊人，嗓子還辣著。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輪椅上，感受著那股辣意，從裡到外，從上到下，緩慢而堅定地，肆虐全身。
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連擦都沒法擦。
「水……」
「給我水……」
助手趕緊倒了杯水，遞到他嘴邊。
六分儀源堂灌了一口。
沒用。
這種辣椒，水是壓不住的。
這是傑瑞的獨門配方。
人家研究過的。
「牛奶……」
「牛奶解辣……」
助手又跑去拿牛奶。
等牛奶拿回來，六分儀源堂已經面無人色了。
灌下去半杯。
好了一點。
也就一點。
「還有……多久……」
「這個辣椒，藥效是多久……」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因為誰都不知道傑瑞下的是幾號的料。
基路看著輪椅上這個涕淚橫流的男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六分儀。」
「干……幹什麼……」
「組織會記住你今天的。」
「我TM謝謝你啊！！！」
六分儀源堂用盡全身骨折的力氣，發出了怒吼。
然後，牽動了傷處。
「嗷————！！！」
辣和疼，在他身上完成了一次勝利會師。
那一天，基路的辦公室里，慘叫聲響徹了很久。
而醫院的方向。
傑瑞蹲在窗台上，遠遠聽著那個動靜，滿意地點了點頭。
掏出小本子。
記了一筆。
【延遲辣椒，三號配方，效果：優秀。】
【備註：下次可以試試，和潤滑油搭配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