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經宇這一局沒等錯口令。
他看見門後的人,報了位置,準備給白牛查第二處視角,對方卻已經從另一側接上火力,第一輪交火剛完,角色就倒在配電樓外的淺溝里。
九十秒,系統結算他的淘汰時長,他盯著那行數字,嘴裡那句還差一點沒說出去,最後位置報完,按規定退出隊伍通話,裁判讓他離開裝置,他把椅子推進桌下才走。
鄭旭暉在候補區,看見他的手空著。
「卡呢?」
陳經宇低頭,發現出場卡忘在桌上。
工作人員核過身份給他送回來,他接住,坐到最靠邊的位置,膝蓋撞了一下小桌腿,桌上的紙杯晃出半圈水。
他抽紙去擦,第一張不夠,又抽兩張,白牛與張海聰仍在場內,螢幕是賽方提供的延遲公共畫面,陳經宇從遠處看著白牛躲過那道淺溝,沒朝門外喊補槍的位置,自己那句最後報點現在也已經過時。
鄭旭暉將一支筆放到他手邊,「想寫就寫,不想寫先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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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經宇看著筆,問下一張是不是轉運站,鄭旭暉說是,這一局打完才能討論下一局,比賽期間不能把場外畫面遞到仍在打的人面前。
「我知道,我不是找人傳。」
他說得有些急,鄭旭暉便沒再重複,陳經宇把剛擦過水的那團紙扔進桶里。
第一下沒進去,停了停,又彎腰撿起來,重新放好,坐下時才肯承認自己想去看淘汰那一段。
「想看就留到完整覆盤。」
他點開自己的成績,九十秒仍掛在那裡,往下拉還有幾欄幾乎空著,他原本想截一張發到隊伍群里,配一句今天最貴的上機費。
打完半句刪了,隊友還沒出來,現在沒人有空替他接這個玩笑。
螢幕合上,他將白紙橫放,先把下一張地圖的名稱寫清,他拿過賽方允許查閱的往局資料,開啟昨天第三局已經公開的轉播回放,沒有找只剪擊殺的版本,那幾分鐘裡,他想看的是雷鳴拿到箱子以後從哪兒走。
張海聰昨天被逼走左門時,另一半畫面給過雷鳴的位置,陳經宇把時間寫下,剛拉出一條長線,又劃掉,導播中間切過畫面,他沒有看見對方怎樣走完中段,不能拿兩個端點畫成一段親眼所見的路。
他留了空白,改用斷線,余長斌坐過來看,沒有替他把線補齊,只問這條猜出來的路要是錯了,下場還用不用,陳經宇說想用,可就剩下一局了,話說到一半,手裡的筆壓得更重。
紙面被劃破一點,教練把墊板推到下面,叫他先寫完整,不必戳透,陳經宇墊好紙,第一條標上雷鳴帶箱走的東側短路,第二條標了他們派人先占出口的一段。
兩條都是對方已經展示過的走法。
他又翻公開地圖,尋找能避開相應槍口的兩條替代路徑,不把圖上能畫箭頭當成一定能通,牆邊那處落差旁留了一個問號,說明自己不確定揹物資是否能直接過。
門口的工作人員看過他使用的資料,提醒仍然不能進比賽席,他點頭,將紙留在膝上,連自己習慣發訊息的手機也沒拿出來。
大屏里,白牛正在配電樓另一側停下,這一局他們再次少一個人,卻沒有跟著陳經宇倒下的位置硬沖,張海聰看見雷鳴去拿中間的任務物資,叫白牛先繞外沿,自己等對方移開槍口才跟上。
陳經宇寫完半行,抬眼看了一會兒,白牛讓掉一件小物資,走到對方準備回收的另一處,提前帶走任務件,張海聰在後面報窗邊沒見人,緊接著補上只看見這一扇。
白牛沒有把整棟樓都算空。
雷鳴分出一人來追。
張海聰在門內等到白牛過窄口,才離開牆邊,那人追到時,能看到的只剩已開的門,白牛沒用場外任何一張新紙,仍按上場前確定的原則,讓看得清的人先補位置。
陳經宇低頭將自己的兩個問號圈起。
他原先寫了一句肯定趕不上,算過兩端距離又刪掉,只留最快可能到的時間,若對方不拿那件物資,能比錄影里更早幾秒。
他不能假定雷鳴下一局還要停下來裝同一隻箱子。
鄭旭暉拿過尺子,沿他新畫的線比了一次。
量到紙邊,他停住,問這邊有沒有台階,陳經宇去翻另一段公開演示,找到後把問號保留,說這個版本看著能走,正式開局還得讓場內的人確認。
他把看過的幾段停在旁邊,轉去核紙角那串出口時間,最初抄的是畫面右上角數字,與實際可用的時間對不上。
後來發現回放跨了一段,便倒到完整片段重新核對,從出口實際可用的提示開始記,導播沒拍到的區間留空。
余長斌拿筆在空白旁畫個小框,叫他寫明需要場內再次確認的內容,這頁交過去時,隊友第一眼要看見限制,別先被四條整齊的線勸得全信。
陳經宇乾脆把兩條備用路的箭頭縮短,在門前停住,又在旁邊補上先看再走。
和前幾天自己加粗箭頭那一筆方向相反,這次他沒有拿漂亮當準確。
白牛與張海聰已到出口前,雷鳴想用側面火力把他們留下,白牛先丟掉一件不值錢的物資,減輕負重,張海聰等他進入掩體,再從另一邊壓住追來的那人。
兩人先後撤離,二十比十三。
累計七十七比八十四,和弦還差七分,最後一圖淨贏八分才能超過雷鳴,白牛走進休息區,額角都是汗,先拿紙擦了,再去看陳經宇手裡那四條線。
「這是現在能講的?」
「這一局結束了,」余長斌確認,「只看下一圖,來源也寫著。」
陳經宇把紙放到桌上,先說前兩條是雷鳴昨天的路線,後兩條是自己找的替代走法,兩條路可能由不同的人負責,開局以後得重新看,不能照昨天的臉認今天的位置。
白牛拉過凳子,叫他從第一條開始。
這回陳經宇沒講自己死得多可惜,也沒有把能繞過去一句話扔完,他指出東路會被哪個視窗看見,替代路要多走多久,到了哪個位置必須重新看一次。
張海聰走到第三條線旁,點出那處落差。
「這裡昨天我貼車繞過,按當時負重直接翻過去趕不上。」
陳經宇馬上補上繞車所需的那幾步,周雷剛拿左手壓著紙,說出口最裡面的三個擋槍位置中,有一個從側門能提前看見,到了才發現有人,想退就得多費一段操作。
最後一局的名單,白牛、周雷剛、張海聰,周雷剛當日上午複評後仍只允許有限的一局。
前兩局都在休息,臨場有變化就停,余長斌把條件重新說清,問他現在有沒有新增不適,確認後才遞交。
陳經宇看著自己的名字留在候補欄,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
白牛把四條路線拍進他們允許攜帶的賽前覆盤頁,原稿遞還給他,說明自己會記住兩個檢查點,開局以後還是以實際看見為準,不能讓他替場上的每一步作保證。
「你留著,打完我們回來對。」
工作人員開始核最後一圖的人員,陳經宇往門旁讓開,白牛走到他面前,伸手在那張出場卡上碰了一下,叫他別再落在桌上,賽後登記還要用。
他把卡放進胸前透明袋,將寫穿的小孔用一片紙從背面補住,補好以後,陳經宇先把原稿遞給教練留檔,自己在另一張空紙上重新畫一遍。
剛才講漏的那處門沿也補上,等隊友回來,不用再憑一句差不多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