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克宏進門時，鄭旭暉已經把電腦關了，桌上卻還擺著準備給客戶回電話的本子。
老師傅看了一眼，先拿起最上面那張維護單，問他明早兩所學校的琴由誰去，鄭旭暉說可以先把小問題處理掉，不戴耳機，慢慢來。
趙克宏把單子放下。
「調琴不用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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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旭暉沒再接話，白牛在旁邊將原本想說的少播一點也咽了回去，昨天醫院帶回的材料攤在桌上，今天的新排期已經被劃了三道。
趙克宏是當年帶他入行的師父，工具包邊角比他的還舊，拉開時，一把用了許多年的扳手仍放在最順手的位置，他以前進門總先問琴在哪兒，今天先問椅子在哪兒。
「坐下，三天，這邊先全部停。」
「醫生還讓按情況複查。」
「那就照著去，三天過了也先看檢查安排，別把我這句話聽成第三天晚上就能開機器。」
老師傅說完，將兩所學校的聯絡人抄到自己本子上，那是鄭旭暉一直保留的季度維護，校方下周要用琴，不能因為他臨時不舒服就一句推遲了事。
鄭旭暉伸手拿回單子，趙克宏沒攔，等著他往下辦。
他先給學校負責老師打電話，說明自己暫停工作，提出由趙克宏接手，費用與原服務範圍照舊，若對方有顧慮，可以另約時間，不強行換個人上門。
兩通電話都打完，師父才接過重新確認的那一份。
「現場問題發給誰？」
「先給白牛存單，急的直接聯絡你，我這三天不在旁邊遠端聽。」
趙克宏點頭，將包口拉上，鄭旭暉看見扳手旁邊那捲毛氈，想起自己剛學的時候，最愛一口氣拆很多地方，師父每次都讓他把動過哪裡說清楚，再許他接下一台。
這次要交出去的是幾天的工作。
白牛將其他預約也找出來，一位家庭客戶可以改日，另一位臨時出現雜音，他便按鄭旭暉給的同行名單聯絡，先確認對方願意接，再向客戶介紹。
白牛收到舊調音間的門口照片，營業牌已經掛好，鄭旭暉擬了臨時說明，請周雷剛貼在門邊，已約客戶先電話聯絡，由工作室安排人員，下面留的號碼換成了白牛的。
其中一位客戶聽說要換老師，追問趙克宏是不是臨時找來的，鄭旭暉答是帶自己入行的師父，對方想了想，問那豈不是應該更貴。
「這次按原來的維護單，您確認的費用照舊。」
客戶這才答應，趙克宏等電話結束通話，將鄭旭暉準備轉來的錢退掉，只讓白牛把替班工時記下，等做完按同行的正常辦法結算，別一個上午謝來謝去，最後反倒說不清幹了什麼。
鄭旭暉把琴的使用頻率和上一次處理的位置各補兩行，寫到一個客戶愛坐在旁邊聊天，又將那行划去，師父抬手攔住，說留著，省得人家開口他沒接上。
白牛收齊單據，給兩位接手的師傅各發一份，家庭客戶又問能不能沿用之前的上門時段，他對過空檔，確認不用讓人再請半天假，才把這一單也划進已安排那頁。
馮璐瑤的電話隨後打來，確認他複查安排，也把原定的個人節拍練習暫停，她下午還要排練，已經請經紀人配合趙克宏核下一場巡演維護。
「今天不用來聽，我會把替班需要的部分交給趙師傅。」
鄭旭暉答好，她在那頭停了一下，又問他是不是還想著去現場坐著看，他望向自己擺在椅背上的外套，乾脆將外套拿下來放進櫃裡。
「不去了。」
電話結束通話，趙克宏看了他一眼，沒笑他被人猜中，反而把工具包往自己身邊挪了挪，免得他順手跟著拎起來。
班丹到得比約定早，手裡拿著下一次耳機測試的條件表，聽完暫停安排，直接把鄭旭暉那組取下，預約的樣品保管繼續，個人體驗部分改期。
白牛問能不能趁這幾天改成外放測，她把表里的任務讀給他聽，是判斷裝置下的聽覺表現，換了播放方式，原來要回答的問題也換了。
「要改選題就重新約，不是拔掉耳機線就當他休息了。」
鄭旭暉讓白牛照原對接人通知延期，班丹則聯絡檢測同事，繼續完成不需要他參加的部分，現場工時按實際調整，已發生的樣品運輸費用仍要付。
班丹的同事發來樣品收妥的照片，她核過封簽，又把延期專案上的日期清空，鄭旭暉剛要報一個新時間，她先將表合上，等複查安排出來再填。
柳曼秋最後到，沒帶新的合同，只帶來昨晚冠名拍攝的進度，合影可用，酒店環境片可用，鄭旭暉個人講解那段待補，三項拆開，誰欠什麼都看得清。
她將延期日期留空，先等複查情況，白牛以為她會順勢把首款扣一部分，問了一句，對方反問簽約時列的停工條款是不是今天換了人讀。
「沒換。」
「那按條款辦，運輸、場地、已用人員的費用照算，沒做的別假裝做了，也別現在就給我退一整筆。」
柳曼秋落筆確認，抬眼看鄭旭暉，「你欠的是待補那段，不是欠我把耳朵再用壞一次。」
他低頭把待補事項寫進工作記錄，請白牛接手對接，第一次沒有在自己名字後面加一個隨時聯絡。
唐妍菲直到午後才來，手裡拎著兩袋吃的，進門看見滿桌暫停單，先問誰還沒吃飯，將擋在桌邊的檔案向里挪出一塊地方。
白牛指了指自己，她將一袋塞過去，另一袋放到鄭旭暉面前，裡面的飲料是他前天記下的那種，杯套上寫著半糖。
「這個是我的，給你的是那碗粥，別看見名字就全拿走。」
鄭旭暉剛碰到杯子，手便停住，唐妍菲笑了一聲，把杯子拿到自己那邊，坐下翻第三期的稿子，原定他沉默旁觀的挑戰，現在連旁觀位也得空著。
「第三期我和白牛播，新冠名要的那段個人介紹，等你回來再補。」
白牛立即問她今晚能不能多留一小時，唐妍菲翻出自己的排期，指著後面的單獨場次，「到這裡就走，別一聽我接手，把你後半個月也接給我。」
「那今晚可能只夠一半。」
「一半就播清楚一半。」
她將開場主持和內容順序改好，發給合作方確認，選題仍是讓隊友自己處理判斷失誤，兩個人先對了一遍時長，約好的這期能在她離開前完成。
鄭旭暉看見兩人已經討論到誰先失敗，想插一句建議，唐妍菲將一隻湯勺放到他手裡，示意他先把粥攪開，上面已經快結一層。
「晚上不用給我們盯資料，跌了也別打電話。」
「我只想說那題……」
「發過原稿，我能看懂。」
她沒生氣，說完又把自己那杯飲料往裡挪一點，給他放碗騰出地方，鄭旭暉低頭吃了一口，終於沒把後面的半句話補出來。
下午趙克宏離開，帶走的是替班單和自己的工具，鄭旭暉的工具包仍留在櫃裡，白牛將三天的個人排期逐項關閉，臨時想找他的電話也先接到自己這裡。
房間安靜下來以後，鄭旭暉還坐在原處，手裡那張停止記錄已經寫滿，他翻到背面，又覺得沒什麼可寫的，便把筆蓋扣上。
手機響了一下，唐妍菲發來新開場預覽，畫面中只擺兩把椅子，她坐一邊，白牛在另一邊試麥，原先準備給鄭旭暉留的空位已經拿走。
他看過，回了一個收到，將手機放到夠不著的桌角，端著空碗去茶水間沖洗，水聲停下時，外面正在試麥的人也剛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