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萬元的總報價發來時，白牛正在給壞掉的補光燈擰螺絲。
他手一滑，螺帽掉進燈罩里，晃了半天沒倒出來，乾脆連燈一起抱到鄭旭暉桌前，把手機亮給他看。
「你先別拒絕，至少看到第三頁。」
鄭旭暉看完第一頁的耳機要求，翻到第二頁，唐妍菲的照片旁邊寫著情侶感，下面依次排了餵食、床邊共聽和錯位親吻。
他沒往第三頁翻，先把第二頁發給唐妍菲。
她的電話很快過來，「你挑的？」
「品牌給的。」
「那你第三頁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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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牛從桌旁抬頭，覺得這兩個人總算在某件事上想到了一起，結果唐妍菲接著說，第三頁那件衣服也不能直接用，是她別的合作方借拍的款式。
品牌之前問過普通技術介紹，同等釋出範圍的創意費用是兩萬四，如今改成雙人主題，單是創意費就提到七萬二，加八千製作預算，總額八萬。
對接人很直白，大家現在愛看他們一起出現，同樣講耳機，換兩個人坐近一點，投放起來更容易有停留。
唐妍菲半小時後到工作室，帶著自己的衣袋和一雙備用鞋，衣服留作試裝，不代表那些鏡頭已經答應，她把那三項逐個劃掉，筆尖最後停在共同試戴上。
「這個能留，換成背靠背聽聲。」
對接人開著影片，眉頭皺了一下，問沒了前面那些動作，觀眾怎麼知道這是情侶主題。
「你要賣的是一對耳機，還是一份戀情公告？」
「是氛圍，沒人讓你們真親。」
「那就看氛圍，先別替我們定關係。」
鄭旭暉將兩把椅子背靠背放好，讓唐妍菲坐下試距離，椅背太寬，兩個人只能各自望著一邊，連說話都像隔著桌子談事，對接人的表情明顯寫著不行。
唐妍菲站起來，從牆邊搬了兩把無靠背的凳子，換好位置才坐下，後背輕輕抵住他的肩胛。
「這樣呢？」
鄭旭暉握著耳機沒動，隔著兩層衣料也能感覺到她呼吸時的起伏，她為了對準高度往後挪了一點，他的凳腳隨即在地板上擦出一聲。
對接人立即說可以，先保留這個。
白牛從燈罩里倒出那顆螺帽，放在掌心看了半天，終於想起來自己原本是來修燈的。
新指令碼只設兩輪，一輪分辨聲音來自左邊還是右邊，一輪判斷同一段聲音在哪個停頓之後發生變化，兩個人各答各的，答案翻開才知道有沒有互相影響。
班丹檢視送來的樣機，先把預設的增強效果關掉，能不能開由實際聽感決定，成片只展示此次測試，不寫換上就能聽出所有位置。
品牌刪去必答全對那一條，保留錯題也能播，製作費按約定用途列支，片子驗收發布後支付全款，八萬里要付給唐妍菲和拍攝人員的錢同樣不會憑空消失。
白牛把製作支出排好，先用工作室自己的錢墊，不碰酒店試點帳戶，冠軍獎金的結算通知仍在處理中，也沒有拿它來許諾下一個拍攝檔期。
第二天下午拍攝，唐妍菲換了自己的短運動上衣，外面搭寬鬆襯衫，頭髮束高，耳側留出位置戴耳機，衣袋暫掛到儲物架上，約好補錄完再一起帶走。
造型師替她理好衣領，問襯衫是不是可以滑下一個肩，唐妍菲看了看取景，自己往上拉回一點，活動雙臂，確認不會在翻答案牌時卡住。
鄭旭暉從旁邊取耳機，她忽然靠近，讓他看左邊線夾是不是鬆了，他伸出手又停下，將夾子指給她看，她一按扣緊，沖他露出一點虎牙。
「學會提醒了，昨天還是直接替人動手。」
「今天有三台攝像機。」
「那沒攝像機呢？」
他將另一副耳機遞過去，沒答，唐妍菲接住，指尖在他手上停了一瞬，隨後去找那兩把已擺好的凳子。
燈亮起，兩個人背靠背坐下，攝影師讓他們再近一點，鄭旭暉問現在是不是已經夠了，唐妍菲往後試著靠住他，隔著布料把那一點空隙填上。
「我覺得夠，開吧。」
第一段聲音播完，兩人同時舉牌，唐妍菲舉左，鄭旭暉舉右，白牛正要宣布結果，她忽然將手裡的牌翻過來，背面貼著右，面向攝像機的一側卻是左。
剛才換機位，道具人員重新貼了背標，她手裡兩塊牌的標籤被貼反了。
「先停一下，這個擺錯了，」鄭旭暉說。
道具人員趕來重貼背標，唐妍菲原本準備自己吃下的錯題被撤掉，她看了眼他的後腦勺，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這回算你認真。」
真正的錯題在第二輪。
聲音停頓前，她先伸手去摸掉到腿邊的答案牌，肩頭往後一抵，鄭旭暉的注意力被那一下帶開，最後半拍沒跟上，翻牌時比她慢了兩秒。
唐妍菲答對，他答錯。
攝影師立刻看向對接人，問要不要再補一遍全對版，鄭旭暉搖頭，把耳機摘下來，讓班丹確認原片音量沒有變化。
「聲音沒問題，是我沒聽完。」
唐妍菲把自己的牌放低，臉上笑意慢慢起來，「所以跟人坐近也收費，影響技術發揮。」
「下一輪你別亂動。」
「你申請一下。」
他側過臉，她也恰好側過來，兩個人隔著很近的距離對視一眼，原本準備繼續說的話都短了，唐妍菲先把臉朝向自己的機位，手裡的牌卻忘了放下。
導演沒有喊補動作，讓攝影師把這段留著，最後成片的熱鬧就落在那張貼錯背標的牌和被碰了一下以後聽漏的答案上。
看樣片時，唐妍菲把其中一處慢放去掉，原速的停頓只有半秒，被拖長以後，兩個人都顯得在故意等誰靠近，攝影師有些捨不得，問不是剛說要氛圍嗎，她便將前後兩個版本各放了一次。
鄭旭暉指了原速，他自己的耳朵已經夠紅，沒必要連一句普通回答都拖成別的意思，唐妍菲聽到這句沒看他，低頭去找下一處剪點，滑鼠卻連續點錯了兩次。
總戴機時間五分四十秒，拍攝剩下的部分用外觀和翻牌補足，鄭旭暉沒有為了GG里的近景再聽一輪，唐妍菲也趕在自己的晚場以前換好了衣服。
她把幾件拍攝服留在拉好拉煉的衣袋裡，明天下午來取，備用鞋一起放到架子最上層，沒有把這裡重新當成她的直播間。
片子在約定時段釋出，畫面角落寫明GG，標題只說兩個人背靠背能否聽對，沒有官宣，也沒有把現場那次貼近剪成接吻。
前半小時，對接人發來兩張資料截圖，一張是播放增長，一張是看到最後翻牌的人數，後面那張被他用紅圈圈了兩次。
評論里有人問是不是故意演錯，唐妍菲直接放出那道題的完整聲音，第一批爭輸贏的人開始跟著寫答案，還有人認真解釋頭戴式耳機戴反以後，左右聲道到底會不會跟著反。
白牛本來準備拿兩張臉做後續宣傳封面，看完評論，將兩塊答案牌也留進去，剪輯師照著重新排了一次，靠裝置題目點進來的人總算能在最前面幾秒找到自己要看的內容。
品牌驗收訊息很快過來，要求把支付資料補齊，八萬元進入待付款，白牛終於重新開啟補光燈的購物頁面，鄭旭暉讓他先把舊燈里最後一顆螺絲找出來。
唐妍菲出門前將凳子推回牆邊，扶著凳面問他，沒攝像機那道題還沒回答，他手裡正拿著拆開的燈罩，隔了片刻才說，下回先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