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照過來,鄭旭暉眯了一下眼。
鄭佳璇站到他身前,替他理平領口,把夾麥往下移了半寸,她穿著裁到腰際的短西裝,手臂抬起時,腕上的細鏈在他衣襟上碰出一聲輕響。
「別這麼僵,採訪的時候挺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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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那四個還站著。」
「先補你的近景,一會兒拍全隊。」
她說得很順,鄭旭暉便朝後面示意稍等,張海聰把摘下來的眼鏡重新戴好,陳經宇站在背景板邊,手裡還拿著給大家分的五個號碼夾。
五人名單今早收到補件提醒,訓練地點照片已補交,宣傳片是平台給受邀隊伍統一拍的介紹材料,出鏡不能當作已經獲得正式參賽資格。
白牛確認過這點,來時還專門帶了印著全員姓名的小紙條,怕新來的攝影師認不清周雷剛。
上午拍得快,鄭旭暉戴耳機、脫耳機、抬眼看鏡頭,各試了幾次,幾乎不用開遊戲,鄭佳璇只站在他身旁引話,剩下四個人一直沒等到自己的台詞。
陳經宇將號碼夾在兩隻手裡來回換,最後問能不能先坐一下,製片看了眼布景,讓他就在後面的電腦前坐,其他人也過去。
四張臉一擺開,監視器里的焦點卻只在鄭旭暉眼睛上。
唐妍菲到棚里時,手裡還提著提前點好的咖啡,她今天替自己的欄目取一段現場素材,看見那四個人坐得齊整,還以為是在拍準備階段。
「全隊採訪在哪段?」
製片把分鏡單遞給她,主片二十秒,鄭旭暉近景十二秒,主持引導四秒,隊名和報名資訊四秒,餘下四個人的姓名都在角落字幕里。
她看完沒有把咖啡分出去,先把紙翻到背面,確認不存在漏印的第二頁。
「他們四個呢?」
「團隊氛圍里都在,短片先抓住人,鄭老師現在辨識度最高。」
鄭佳璇靠在監視器邊,點開剛拍好的那段,「他這張臉適合近景,其他人可以之後補長採訪,先把這一條發出去。」
「之後是哪天?」
沒人說出日期。
唐妍菲把紙放回桌面,「這是五個人共同報名的隊伍,不是男友GG,你們鏡頭繞了半天,連誰打第二局都看不出來。」
場邊的收音還開著,拿手機拍花絮的人一時沒反應過來,等把鏡頭壓下,那句話已經進了幾十秒的現場片段。
鄭佳璇先看向她,又看鄭旭暉,嘴邊原本備好的打趣收了回去,製片則直接算起時間,今天下午棚里還有下一組,不可能為了他們把所有鏡頭推倒重來。
「上午這些都不能用了?」
鄭旭暉走到監視器旁,將鏡頭放到最後一幀,指著虛掉的四張臉問,「這是你們說的全隊?」
「名字可以放大。」
「放大了還是沒臉。」
他把耳機摘下來,交給白牛,問餘下的時間能不能至少逐人拍一句話,哪怕成片多十秒,平台不收長的,他們自己也能留用。
製片說能補,但攝影組午後只空一小段,要等到兩點,之後還得重排字幕和收音,他們原先預訂的午間直播就趕不上了。
白牛翻開日程,十二點半那場已有預告,裝置都設好了,錯過去就少一個平台給的展示時段,沒有下一次補發的承諾。
「改成晚場,」鄭旭暉說,「先把通知發了,別讓人空等。」
唐妍菲看他確認時間,才把咖啡拿給其他人,遞到他手裡時,杯套已經被紙袋悶軟了一角,他接過來,沒有借這個空檔問她剛才是不是生氣。
張海聰在背景板旁將外套扣好,過來問補拍會不會耽誤大家原來的飯局,他已經想好自己買點吃的,留到最後也行,白牛聽著愣了一下,告訴他今天根本沒約飯局。
「助理剛才說你們主要的人拍完還要走。」
鄭旭暉將五張姓名條疊在一起,問他是不是因此才一直沒去坐前面那把椅子,張海聰沒回答,手指捏著號碼夾,耳朵慢慢紅了,鄭旭暉便把椅子拉到他面前,讓他先熟悉收音的位置。
她倒先說了,「兩點我得走,自己的片子還沒交。」
「你先去,我來拍完。」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準備繼續解釋的日程頁面關掉,沒有再安排留下的人應該怎樣替她看鏡頭。
午飯在棚外吃,周雷剛拿著白牛那張姓名條,將自己名字的雷字描粗一點,上午攝影助理一直叫他周剛,他沒好意思每次都打斷。
鄭旭暉看見,拿過號碼夾,將五個人的名字貼在取景框下面,攝影師一抬眼就能對上,陳經宇順手把夾子撥正,讓自己的宇字不再折進背面。
唐妍菲要走的時候,手機已經被轉來的花絮提醒刷滿,有人截住鄭佳璇替鄭旭暉理領口的那一幀,接著放她那句男友GG,配文問糖妃這回是不是急了。
她看了兩條,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指尖卻把手機側鍵按了兩次才鎖上。
鄭佳璇正好走出來,拿著兩張補拍問題卡,「那句需要我幫你解釋嗎?」
「把完整的工作片段放出來就行,你也不用替我說我是什麼心情。」
鄭佳璇點點頭,又將卡片遞給鄭旭暉,「下午我不問最想感謝誰了,每個人一句,問他們各自最不想重打哪一局。」
唐妍菲將上午的完整片段發給自己的剪輯師,只要求連著問題一起放,別挑哪位女士先變臉,對方問要不要馬上趕一條回應,她看過下午的交付清單,說先把已經收錢的正片做完。
唐妍菲在旁邊笑了一下,「這題夠他們說到明天。」
她走以後,鄭佳璇重新站到白牛面前,沒有沿用上午貼得很近的遞麥方式,隔著一步問第二局為什麼臨時改口,白牛開口就卡住,第一遍只憋出我想幫他。
她沒替他結束,等他把那口氣撥出去,又問幫的是誰。
「陳經宇,可我叫走周雷剛以後,沒人看他的背後。」
陳經宇在旁邊聽著,拿手指蹭了下鼻尖,輪到自己時就沒再說槍法訓練,他講那次等到了隊友,卻仍把路走得太長。
張海聰說得最短,報完空窗那兩字便停住,鄭佳璇沒有為了湊時長逼他再喊一句口號,只將話筒交給周雷剛,問他剛來的三天最難適應什麼。
周雷剛看著鏡頭,老實說不是低音量,是不確定的時候得立刻承認不確定,說完朝鄭旭暉看了一眼,見他沒替自己補充,才將後半句順著講完。
最後輪到鄭旭暉,原來的獨立近景只保留一小段,他沒有重複聽聲天賦,講的是自己離開那把椅子以後,誰會坐過去。
攝影師重新拉開距離,五個人站在同一排,張海聰不習慣被燈照著,鏡片上反光,鄭佳璇親自挪了半盞燈,等他的眼睛露出來才叫開始。
成片比原方案長了十六秒,平台接收的是壓縮後的三十秒版,完整版留在隊伍帳號,每個人都有名字、臉和一句能聽清的話。
白牛錯過午間場的通知底下有幾條抱怨,他逐條道歉,沒有把拍攝方搬出來擋,晚上開播前,將原先只放鄭旭暉的封面換掉,五人合照需要把標題往上提一點。
唐妍菲忙完自己的工作,發來一張截圖,說新封面的陳經宇終於不像臨時路過,鄭旭暉正要回復,發現周雷剛也在群里存了圖,還問能不能給他一份沒壓縮的。
他把原圖發過去,順手將唐妍菲上午那杯咖啡的杯套收進垃圾袋,杯子早空了,她沒喝上的那杯卻還放在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