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一處隱秘的洞窟。
懸掛的冰柱滋滋地向下滲著融水,用乾柴粗劣搭建好的篝火滋滋燃燒著,向外吐出些許火星。
洞窟內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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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平躺在地上,身上蓋著林恩脫下的上衣。
她面色蒼白,緊閉著雙目。
林恩面色平靜,撩開少女凌亂的髮絲,視線定格在了額間那灰黑色的印記。
「……詛咒。而且至少是六階以上的高階詛咒。」
那是早在戰鬥一開始,就悄無聲息滲入維羅妮卡體內的東西。它蟄伏著密而不發,卻早已侵蝕起了其五臟六腑。
而在戰鬥停歇,魔力不再涌動的一瞬間,它就迅速地占據起了維羅妮卡的身體。
「……研製這個詛咒的人,絕對對教堂聖女的傳承了如指掌。」
雖然說,治癒術無雙的聖女按理說是詛咒的克星。但那一切的前提——也得是聖女用的出治癒術才行。
眼下這高階的詛咒,對於人體的傷害甚至遠不如低階詛咒毒辣,但與之相對的。它牢牢地鎖死了被施加者的魔力之源。
無法調動魔力,施展治癒術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林恩伸出手,想拍拍少女的臉蛋。
但望著那蒼白的臉色,最後還是收了力氣。
「爭點氣啊你這傢伙。聖女死於詛咒什麼的,說出去未免也太過丟人了吧?」
「……」
「先前共享魔力的固有魔法,還用的出來嗎?」
維羅妮卡艱難地張開雙唇,擠出兩個字。
「……抱歉。」
「你抱歉什麼啊你?過來救你是我自己的決定。」
「有時間說這些沒用的窩囊話,不如好好休息恢復下身體。」
那張平日裡神氣十足的小臉此刻軟糯地垂著,那傲氣的一面悉數褪去,只留下令人心疼的嬌弱。
她水汪汪的眼睛強撐著睜開一條縫。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什麼怎麼發現的?話說清楚啊大姐!」林恩撓了撓頭,「你說的是怎麼發現你被那黑霧混帳窩囊地打倒在地?」
「我……沒有……窩囊……」虛弱的嗓音含糊不清。
「當時我眼前的考生眼一眨就被捲軸傳送走了,然後你那邊又傳來那樣巨大的動靜,我過去看看很合理吧?」
「……真蠢。」
似乎是覺得說一遍還不夠,維羅妮卡又輕聲重複了一遍。
「真蠢。」
「喂!我可是救了你!」
「……你不應該來的。」
「那我應該眼睜睜地看著你被一腳踢死。灰溜溜地像狗一樣逃回領地?」林恩嗤笑一聲。
「然後每天夜裡都輾轉反側,想起『啊,林恩,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是因為有個蠢貨自作多情地想為你解決麻煩,最後狼狽地死了嗎?』」
「你是什麼狗血騎士小說看多了嗎?就這麼想當刻骨銘心的白月光?」
看著咬著下唇,有些委屈的少女,他不由得放輕了語調。
「我可是聽到了……那傢伙是沖我來的。就算我躲過了這次,那下次呢?」
林恩摸了摸少女柔順的髮絲。
滑滑的,甚至比莉莉安的手感還要好。他沒忍住又多蹭了幾下。
「放心吧,你可是高貴的聖女大人,這點詛咒可打不倒你。」
「……你騙人,你剛剛還讓我別死了。」
眼見寬慰被拆穿,掛不住面子的林恩剛想回嗆兩句。
但對上少女那嬌弱的眼睛,一下又放輕了語調。
「真的,你睡一覺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騙人!你又騙人!」
「你總是這樣……以前也是,現在也是……!」
「咳咳……咳咳……」激動的少女登時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喂,你的身體……!?」
林恩剛伸出的手被猛地甩開。
維羅妮卡咬著下唇,她低下頭,委屈的語調帶上了哭腔。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我可是聖女啊,這詛咒帶著的追蹤印記——你以為我察覺不到嗎?」
「阿雷斯特很快就能順著印記追過來不是嗎?」
「還說我看什麼騎士小說,明明你才是吧!」
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她搖搖晃晃地直起了身子。
面對半蹲下的林恩,她一拳又一拳地捶在林恩的胸膛上。
「別管我了好嗎!?你就這麼想和我這種嬌蠻無禮的蠢女人葬在這冷冰冰的雪原嗎!?」
「還有人在等你不是嗎?那個傻乎乎的粉毛,眼神不是一直黏在你身上下不來嗎?」
如雨點落下的拳頭不帶一絲力量。
「滾啊!你快滾啊!」
崩潰地發泄後,她大口地喘息起來。
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她軟倒在林恩的懷中。
維羅妮卡忽然笑了。
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她輕柔地攬住林恩的脖頸。
柔順的髮絲擦過林恩的鼻尖,靠在肩膀上的小腦袋奮力地湊向他的耳畔。
輕柔而熾熱的吐息擦過他的耳廓。
揚起的嘴角一張一合。
那故作輕快的語調一如他們的初見,那趾高氣揚的少女自信的低笑。
「求你了,林恩。」
「快跑吧。」
濕潤的感覺自林恩後衣傳來。
微弱的抽泣散在了晚風中。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