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雷神都有些意外。
先前說要打個半死的是天尊,如今最先說差不多了的也是天尊。
不過沒有人敢多問,一府兩院三司的雷旗同時收起,千里劫雲失去牽引,維持雷印的神力也隨之散去。
聞仲最後向下界看了一眼,淡淡道。
「妖族被天性所拘,成道比人族更難。能走到這一步,是他的造化,也是他的本事。」
墨麒麟踏過雷雲,一府兩院三司眾神隨之隱去。
太白金星遠遠站在雲後,向聞仲背影拱了拱手,隨後也笑著返回天庭復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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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花山上,一點紫雷從吳穹體內透出。
千足蜈蚣的舊殼忽然從背部裂開,一道清越長鳴隨之傳遍山野。
山中飛禽走獸聽見以後,紛紛伏地,百餘畝靈田裡的谷穗也一起向主峰低垂。
一道身影從焦黑舊蛻中走了出來。
新生道人身量修長,青袍未染纖塵,眉目間再無半點陰鷙妖相。
三百六十五枚法目盡數收於體內,只有雙眸開合之時,偶爾能看見日月星辰流轉。
他立於虛空,不借雲氣,也不御法寶,天地間自有一股清靈之氣托住身形。
從今日起,蜈蚣妖身只是來處,再不是束縛。
焦黑舊蛻也沒有化作飛灰,而是在雷光洗鍊之下縮作一領薄如蟬翼的烏金軟甲。
此物承受九九紫霄玄黃劫而不毀,已經是煉製仙級護身寶甲的上等主材。
吳穹抬手把舊蛻收入袖中,識海里的系統面板也隨之展開。
【觀主:吳穹。】
【道號:多目道人。】
【修為:地仙。】
【道果:地仙道果。】
【道體:玄牝道體雛形。】
【神通:玄牝天罡法目。】
【九曜純陽爐:已開啟兩處火竅,內蘊金烏殘火、紫霄劫火。】
【戮仙劍匣:經紫霄雷光洗鍊,三十六口天罡道劍已得破邪雷性。】
【黃花清境當前繁榮度:二千一百八十六點。】
【靈田:一百二十六畝,其中中品靈田七十二畝,上品靈田三畝。】
【Lv.4中品福地晉升條件已完成三項。】
【尚缺:繁榮度達到三千點。丹、器、陣三閣各自煉出一種黃花觀獨有之物。水、火、土三脈歸一,凝聚福地靈樞。門人之中一人踏入煉虛合道。】
吳穹逐行看過,心中越發充實。
他閉關三年,黃花觀並未停在原地等待。
自己今日摘得地仙道果,只是三年收穫中最大的一樁,這才是一座道場,而非只靠一人撐起門面的妖山。
青羅七女已經帶著山中眾人來到主峰之下。
她們抬頭望著雲中的道人,明明還是熟悉的容貌,卻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紫珠最先忍不住,歡喜地喊了一聲。
「師兄,你成仙了!」
吳穹從雲中緩緩落下,一陣帶著黃花香氣的清風隨他落入山門。
「僥倖過了一關。」
赤綾仰頭看著已經散盡的千里劫雲,又看了看遠處幾座被雷威削平的山尖,忍不住說道:「師兄若這也叫僥倖,別人怕是連僥倖二字都不敢說了。」
眾人聽後都笑了起來。
辟寒三兄弟率先拜下,隨後是山中草木精怪、走獸妖修與諸多童子。
數十道聲音匯在一起,沿著靈泉與山風傳遍三十里清境。
「恭賀觀主斬凡成仙,摘得地仙道果!」
吳穹站在「黃花清境」的匾額下回頭望去。
山中黃花新開,丹閣藥香裊裊,器閣錘聲不絕,遠處靈田層疊如金色雲霞。
吳穹抬手一扶,柔和法力托起山中眾人。
「今日開酒窖,取新米,山中上下放假三日。凡守山有功,開田有勞者,皆添一份丹藥。」
辟暑聽見開酒窖,叫好聲比誰都響。
青羅也是開心不已,轉身安排眾人去黃花坪設宴。
鐘聲很快從觀中響起。
吳穹沒有急著入殿,在山門外站了一會兒,思緒萬千。
地仙居塵世而得逍遙,餐霞飲露,壽元大增,到了此境,才算真正有資格去看三界更高處的風景。
但此境依舊無法逍遙長生,每五百年便要渡災劫,除非像孫悟空那樣在菩提祖師那裡學得七十二變,才能躲避三災,趨吉避凶。
……
很快,黃花坪上的酒罈揭了泥封,天色還未入夜,沿山便飄起了米酒香。
辟暑原要叫人宰幾頭山豬,被辟寒一把扯住。
觀主才渡過雷劫,滿山走獸正伏在林中聽鍾,偏在這時架鍋磨刀,未免壞了今日的清淨。
於是席上多了幾盤新筍、山菌與泉水煮的靈藕,金黃的靈米盛在粗瓷碗中,熱氣一起,比肉食還勾人。
吳穹在主位坐下,先飲了眾人敬來的一碗酒,隨即把酒碗放在膝前。
「今日借著這場酒,說些修行上的閒話。」
「能聽明白多少便記多少,若有聽不懂的,也不必硬往心裡塞,免得米飯沒吃進去,道理先把肚子撐住了。」
席間一陣輕笑,連蹲在遠處石頭上的小妖也鬆弛下來。
吳穹並不講地仙境界如何玄妙,只拈起席上一粒穀米,放在掌心。
「你們在山中開田,知道谷種落土,頭一件事是什麼?」
一隻獐妖搶著答道:「澆水!」
旁邊的黃毛小妖連忙拉它:「先翻土,觀主掌心這粒還沒種下去呢。」
「都沒有錯,不過還得看地。」
吳穹指了指泉邊濕地,又指向遠處向陽的坡面。
「同是一瓢水,澆在干地是救命,澆在爛泥里,便可能壞了根。」
「修行也是如此,旁人一口吞下去的靈氣,到了你們身上,未必便是好東西。」
他抬眼看向那隻獐妖。
「你近日是不是午後胸悶,到了夜間卻精神得很?」
獐妖怔了怔,連忙點頭。
「你本是林下食草之屬,筋骨尚弱,卻跟著辟暑將軍在午時采陽。將軍能以真火鍛骨,你只會把心火越燒越旺。」
「今後先採卯時清氣,待經脈養壯,再添午時功課。」
獐妖趕緊起身拜謝,辟暑摸了摸鼻子,悄悄把身邊兩個跟他學吐納的小妖推到了前頭。
吳穹見狀莞爾,也一一指點過去。
有人貪多,有人求急,還有隻修行了二十年的老狸,始終把屏息當成閉氣,練得面紅耳赤,險些傷了肺腑。
那些平日裡說不清,問不出的關隘,被他幾句話拆開,竟都落在每日的呼吸起坐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