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殿前,聚集了幾乎寂滅淵所有的九次幽覺者。
白玉廣場上,七百多道身影肅然而立,氣息交織如淵似海,將整片天空都壓得低垂了幾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
這是寂滅淵最頂尖的戰鬥力,這是寂滅淵從未有過的盛況。
可此刻,這些人看向閻羅殿的眼神,竟然都充滿了敬畏。
閻羅殿通體紫金鑄成,飛檐斗拱,寶頂流輝,殿門緊閉。
十尊金身端坐於內,佛光溫潤而沉靜,照得整片廣場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之中。
高陽誠站在閻羅殿前,灰布長衫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他轉過身,面向廣場上那七百多道身影,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面孔,緩緩開口:「你們位力的來源,就是此地。」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都拜一拜吧。」
高陽誠的聲音落下,廣場上,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無塵神王第一個動了。 他撩起白衣前擺,單膝跪地,雙手合十,朝閻羅殿深深低下了頭。
緊接著,黃茵收起抱著的雙臂,神色鄭重,彎腰行了一禮,短劍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
白熊龐大的身軀半跪下去,兩隻熊掌撐在地上,腦袋幾乎要貼到地面。
裴建成從老黃牛背上翻身下來,老黃牛也前腿彎曲,跪伏在地,裴建成站在牛身旁,朝閻羅殿躬身一拜。
狼青峰和呂不揚化出原形,四蹄跪下去,低著頭,一言不發。
冰凝冰從半空中落下,透明羽翼收攏在身後,她身形嬌小,半跪在人群前方,額頭幾乎要碰到白玉石板上。
七百多人,七百多道身影,無論是人族強者,還是妖修大能,無論是名門長老,還是隱世散修,全部半跪下來,或者深深彎腰,向著整個閻羅殿行禮。
白玉廣場上,鴉雀無聲。
張楚站在高陽誠旁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震驚到無以復加。
他盯著那七百多道半跪或彎腰的身影,又扭頭看了看身後那座紫金大殿,嘴唇微微張開,半天合不攏。
這些強者的位力,都來自閻羅殿?
那這閻羅殿內的十位高僧,在寂滅淵,或者說在整個一步幽,那是何等的地位? 張楚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此刻,高陽誠並沒有讓他們站起來。
他偏過頭,看向張楚,語氣平靜:「張楚,進殿吧。」
張楚不解地看著高陽誠,眉頭皺了起來:「進殿?」
高陽誠點頭:「進去吧。」
張楚問:「進去幹什麼。」
高陽誠說道:「跟他們聊聊,讓黃泉流淌整個寂滅淵。」
張楚懵逼了。
他十分不解:「十位高僧的神魂,不是被困在了兩界之間麼?還能跟我聊?」
高陽誠點頭:「他們的神魂,短時間內確實難以回歸,不過,有這些九次幽覺者幫忙,你應該能與他們交流。」
張楚一臉的疑惑,半信半疑。
可高陽誠既然這麼說了,張楚還是邁開了步子。 他踏上殿門前那幾級白玉台階,走到那扇緊閉的紫金殿門前,伸手輕輕一推。
殿門無聲無息地朝內打開。
這不是張楚第一次來閻羅殿。
這十位高僧是為了救張楚,神魂被困在了兩界之間,張楚每隔一段時間便來上柱香。
可這一次,當他踏入殿門的那一刻,感覺與之前完全不同。
十位高僧的金身盤坐在那裡,一字排開,每一尊都通體如黃金鑄成,佛光溫潤而沉靜,照得整座大殿都亮如白晝。
苦雨大師的金身端坐在最前方,眉目低垂,唇角似有笑意。
苦禪大師的金身坐在第二位,面容枯瘦,眉骨高聳,那雙眼睛雖然緊閉,卻仿佛在注視著什麼。
其餘八尊金身依次排列,每一尊都安安靜靜地端坐在蒲團之上。
張楚緩步走到十尊金身面前,在正中間的位置盤坐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探出神識,嘗試著感應十位高僧的金身。
神識如絲如縷,輕輕觸碰著每一尊金身。 可十位高僧的金身不動如山,沒有任何回應。
張楚皺了皺眉,正準備收回神識,忽然聽到,閻羅殿外,有誦經聲響起。
那誦經聲清越而莊嚴,是斷念師太的聲音。
隨著那誦經聲響起,外面廣場上,所有強者的位力開始凝聚匯集。
那些位力從七百多道身影中升騰而起,化作一股股厚重的暗金色氣流,在廣場上空匯聚成一片浩瀚的位力海洋。
那海洋越來越濃,越來越沉,最終化作了一股奇異的風暴,湧入了大殿之中。
位力太強了。
整座紫金大殿都在位力風暴中扭曲起來。
殿內的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嗡鳴,光線開始彎曲,牆壁上的紋路瘋狂閃爍,十尊金身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顫動。
整個紫金大殿上方,開始電閃雷鳴。
漆黑的雲層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閻羅殿上方壓得黯淡無光,一道道粗壯的雷光在雲層中炸開,紫色的電蛇從天穹劈落,砸在閻羅殿的殿頂上,激起的火花如瀑布般朝四面八方飛濺。
可那些雷光沒有損壞大殿分毫,雷光照耀在十個金身上。 大殿內,金身竟然與殿外的誦經聲和鳴。
奇異的誦經聲,仿佛從四面八方響起。
那聲音從金身中傳出,從牆壁中傳出,從地板中傳出,從虛空中傳出,低沉而悠遠,宏大而莊嚴,在整座大殿中迴蕩不絕。
張楚感覺,周圍的景象漸漸變化。
紫金大殿的牆壁開始變得透明,殿頂的雷光漸漸遠去,腳下那片白玉石板化作了一片灰濛濛的虛空。
他仿佛置身於一片奇異的天地之中。
此刻,張楚忽然感覺到,苦海大師的那具金身仿佛張開了眼睛。
張楚立刻看了過去。
在與苦海大師金身對視的一瞬間,張楚的神魂仿佛跨越了無盡虛空,一下子來到了一片奇異的天地。
這裡的虛空雖然灰濛濛,但大地上鬱鬱蔥蔥,生滿了各種靈植和靈谷。
金黃的稻穗在微風中輕輕搖晃,粗壯的靈藥舒展著肥厚的葉片,遠處的山坡上,一片片奇異的白花在灰霧中泛著柔和的光。
有奇異的藥香從遠方傳來,那香氣溫潤而悠長,帶著一絲甘甜和一絲清涼,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張楚看向遠方。
只見苦海大師的神魂一身虛幻布衣,正彎腰在一小片空地上,採摘一種奇異的白花。
他動作輕柔而緩慢,每一朵白花被採下時,他都用兩指輕輕捏住花莖,微微一擰,再小心地放入身側的竹籃中。
旁邊一片幽谷田內,狗長生歡快地追逐著幾隻蝴蝶。
它通體灰白,身形比之前凝實了許多,四條腿在幽谷田中蹦跳著,每一次撲擊都壓倒了許多幽谷,壓得那些谷穗東倒西歪。
苦海大師只是微笑,並不罵它。
張楚沒有打擾這幅寧靜的畫面,只是在遠方觀望。
沒過多久,苦海大師直起了腰。
他轉過身,向著張楚的方向看來,那雙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
他雙手合十,朗聲道:「阿彌陀佛,張楚,一向可好?」
張楚急忙雙手合十,回應道:「苦海大師!」
狗長生一下子怔住了。 它扭過頭,順著苦海大師的目光看去,看見了張楚的身影。
它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四條腿同時一蹬,從幽谷田中蹦了起來,灰白色的尾巴甩成了殘影,扯著嗓子驚喜大喊:
「爺爺來了!榴榴榴!爺爺!爺爺你來接我了嗎?」
說著,狗長生撒歡似的朝著張楚衝來。
它速度極快,灰白色的身影在靈植之間穿梭,撞翻了幾株藥草,踩歪了幾行穀子,帶起一陣灰白色的風……
片刻之後,張楚和苦海大師坐在了一張石桌旁。
狗長生老老實實趴在張楚腳邊,把腦袋擱在張楚的鞋面上,眼睛微眯,尾巴輕輕搖著。
苦海大師用陶泥壺,沖了一杯奇異的茶水給張楚。
那茶水呈淡青色,幾片細碎的白色花瓣在杯中緩緩沉浮,散發著一股清幽的香氣。
苦海大師說道:「粗茶淡飯,張楚施主不要介意。」
張楚接過茶盞,低頭抿了一口,茶湯入喉,一股清涼的甘甜順著經脈流淌,竟然讓他神魂都輕了幾分。
他放下茶盞,掃視這片天地間,很佩服地說道:「大師真是好耐性,竟然能把這片天地打理得有聲有色。」 苦海大師端起自己面前那盞茶,輕輕吹了吹,感慨道:
「還是多虧施主當初留下了一株大藥,那大藥之中,包含了諸多種子,這才給我這片枯寂世界,添彩不少。」
張楚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狗長生,問:「它沒給大師添亂吧?」
苦海大師笑道:「它性情活潑,本真如此,倒是解了不少的悶。」
閒談幾句,張楚這才問苦海大師:「大師,您還能出去嗎?」
苦海大師點頭,語氣平靜:「想要出去隨時可以,不過,我不能輕易離開,此地為兩界樞,還需要貧僧穩固。」
張楚稍稍感受,發現苦海大師的神魂強度,簡直與之前判若兩人。
他的神魂凝實如實質,每一寸虛幻的布衣都仿佛承載著無盡的重量,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深邃得讓張楚無法看透。
神魂高度到了張楚一種無法理解的高度。
於是張楚問:「大師,您現在的境界,不會已經成為大聖了吧……」
苦海大師微微一笑,感慨道:「也算是苦盡甘來,若依照大荒的標準看,確實已經成聖。」
張楚不由看向了腳邊的狗長生。 這一看,張楚也嚇了一跳。
狗長生趴在張楚腳邊,灰白色的魂體凝實得幾乎與實體無異,它的每一根毛髮都泛著溫潤的光澤,那雙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緩緩旋轉。
它的境界,竟然也到了一種張楚看不懂的地步。
張楚瞪眼:「你也成聖了?」
狗長生立刻喊道:「爺爺,不成聖的話,我早就死了,你都把我丟在這裡好幾萬年了。」
張楚愕然:「這麼久了嗎?」
狗長生把腦袋從張楚鞋面上抬起來,一本正經地掰著爪子:「三萬六千載了!」
張楚不由心中感慨。
確實,陽間一晝夜,陰司十二年,在寂滅淵雖然只過去了八年,可是狗長生和苦海大師,確實已經渡過了很久很久。
三萬六千年。
張楚看著狗長生那張一本正經的狗臉,又看看苦海大師那張慈悲的面孔,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