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會兒。
侯老大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莊上,可是有人應答,若無人回應,我等兄弟可要進來了!」
「走,柔姐,青璃,我們過去。」江肆命令一聲。
「青璃與你過去,我在暗中策應。」張柔建議道。
「也好。」
「千萬小心,別逞能,只要他們不確定侯老四在咱們莊子失蹤,就不會輕易動手。」張柔提醒一聲道。
「知道!」
「梁沅,通知梁叔,咱們開門迎客!」江肆吩咐樓下的梁沅等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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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大牙和許淵等莊上的人自然也都被侯老大這一聲半夜「叩門」從睡夢中驚醒。
紛紛穿了衣服,從自家房間內跑了出來。
大半夜的,擾人清夢,著實讓人惱火。
燈籠,火把,將侯家三兄弟和秦二狗四人圍在了莊子大門外的廣場上。
秦家三兄弟端坐馬背上,看著從莊子頃刻間就湧出來的一大群人,心中也不由得有些驚詫。
這些人雖然不少缺胳膊斷腿的,看上去都殘廢了,但身上都有修為,那種鐵血軍人的味道,無論過了多久,都不會消失的。
這是鎮北侯封地的莊子,有些退役的老兵在,太正常不過了。
所以,他們才不敢硬闖,這樣的莊子平時在附近都是不可招惹的存在,就連悍匪強盜都得繞道走。
他們雖然修為高,可架不住對方人多,真起衝突的話,三兄弟未必能全身而退。
侯老大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紅通榜上有名的人物,一直活得好好的,他可不是那種不過腦子的莽夫。
侯老大一個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幾步,來到眾人面前,一隻眼目光掃過,微微收斂了一下眼底的凶光,抱拳道:「在下侯向東,與兄弟三人趕路路過貴寶地,不慎錯過宿頭,想借宿一宿,還請行個方便!」
話音剛落。
人群中讓開一條路。
梁大牙與許淵兩人一前一後走上前來。
「貴客有禮了,此去沿著官道往東不過十餘里,就有一個鎮甸,鎮上的客棧一應齊全,貴客怎麼跑到我江家莊來了?」梁大牙狐疑一聲,反問道。
「我們不是本地人,不熟悉路,這位兄弟應該是莊上管事的,能否容我們在此留宿一宿,你看,就算我們現在去鎮上,客棧也關門了,我們一路趕路也累了,能否行個方便?」侯老大放低姿態道。
梁大牙眉頭一皺,他當然知道眼前此人的身份,既然對方沒挑明,他也裝作不知道,要是能把人糊弄走的話,最好不過了。
對方既然沒直接打上門,說明並不確定侯老四來江家莊,只是懷疑。
他們顯然也知道江家莊是鎮北侯的封地,不敢亂來。
梁大牙正要找個藉口婉拒,忽然身後出來一道聲音。
「梁叔,於人方便,與己方便,既然人已經在門口了,哪有把客人拒之門外的道理。」葉青璃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江肆走了過來。
侯老大見到江肆,稍微愣了一下,在這種地方能見到江肆這樣的年輕貴公子和葉青璃這樣的年輕貌美的女子,他也有些意外。
江肆衣著華貴,只是臉色蒼白,手裡還拿著一隻暖手的銅爐,而葉青璃更是風姿綽約,堪稱天姿國色。
「少主!」周圍人紛紛俯身行禮。
侯老大眼神微微往回縮了一下,能讓江家莊上下都稱之為「少主」的人,整個靜海只有一人,就是那位自幼患有心疾,前一陣子沖喜「死而復生」的鎮北侯世子江肆了。
他怎麼會出現在江家莊?
不對,這是人家家裡的封地莊子,人家出現在這裡,不是很正常嗎?
「這位大哥貴姓?」江肆溫和地一笑,問道。
「免貴姓侯。」
「原來是侯大哥,夜寒露重,還是進來先喝一杯熱茶,暖暖身子吧。」江肆笑呵呵吩咐道,「梁叔,生火,燒茶,今晚難得有客人。」
「是,少主。」梁大牙不知道江肆打什麼主意,但江肆的命令,他不得不聽。
「四位大哥,裡面請!」江肆微微一揮手,做出一個「請」手勢。
「莊上設施簡陋,四位大哥還請不要嫌棄。」江肆一邊讓葉青璃推著在前面走,一邊說道,還時不時地捂嘴咳嗽一下,裝出一副身體欠安的模樣。
「無妨,這位公子看上去身體有恙?」
「早年的娘胎裡帶出來,老毛病了。」
「貴人還是多多保重。」
「四位大哥還沒吃飯吧?」江肆溫和一笑,吩咐道,「梁叔,四位大哥趕路應該沒吃飯吧,趕緊吩咐人準備酒飯送過來。」
「是,少主!」梁大牙一點頭,示意了一下,有人飛快地跑了下去。
「公子太客氣了,酒飯和宿資我們照付。」
「些許酒飯不值一提,就當是交個朋友,他日相遇,或者照拂一二。」
「公子真是好人。」
江肆將侯老大一行四人領到一個院子。
「侯大哥,你們看這個院子怎麼樣,房間雖然不多,但你們四個人,兩間房,擠一下,應該夠了……」
「夠了,多謝公子許我等借宿莊中。」侯老大眉頭一皺,從今莊子到這這個院子,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莊子上的管事,鎮北侯世子的反應都在正常範圍之內,非常自然,沒有刻意為之。
甚至將他們單獨安置在一個院子,也是正常的情況下,對外來人保持警惕的一種做法。
誰家家裡夜裡陌生人投宿,會沒有一絲防備?
單獨的院子,不跟其他人混居,這是莊子的一種自我保護。
難道老四不在這裡?
「四位用了酒飯就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了。」江肆把人帶到後,直接就準備離開。
「公子,且慢!」侯老大叫住了江肆。
「侯大哥還有什麼要求?」江肆轉身過來,頗為不解地問道。
「公子,在下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什麼人?」江肆狐疑地看了一眼左右,疑惑地問道,表情真摯異常。
終於正戲開場了。
院子外,數十米,一棵榕樹的樹冠之上,隱伏著兩道人影,緊緊地盯著院中的情景。
風將聲音傳了過來。
「師姐,世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了,還這麼會演?」心眉悄悄地傳音道。
蕭雲秋何嘗不想知道,兒子這「覺醒胎中之謎」的勁兒可真大。
再這樣變下去,她這個當娘的都快不認識了。
「肆兒膽子也真大,不過,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妙棋,侯家三兄弟顯然還不知道侯老四已經死在肆兒他們手中,只要在江家莊找不到侯老四的蹤跡,他們就得離開。」蕭雲秋回話道。
「可是,侯老四確實是在江家莊這邊消失的,這一次能矇騙過去,等這三人回過神來,還會是再一次找上門的。」心眉說道。
「心眉,我們來幹什麼的?」蕭雲秋反問一聲。
心眉訕訕一笑,她跟師姐過來,不就是來給江肆善後的。
師姐多少年不出手了,江湖上都快忘記了她的狠辣手段了。
「心眉,這三人在暗花榜上值多少錢?」蕭雲秋悄聲問道。
「侯老大兩萬八千兩,侯老二一萬三千兩,侯老三一萬四千兩,總共五萬五千兩!」心眉脫口而出。
「咱今年要是完不成織造局的單子,損失多少?」
「差不多五萬兩!」
「這筆錢夠了,還能多出五千兩。」蕭雲秋道,「過年還能多買點兒年貨。」
「師姐,你認真的?」
「你看我像是開玩笑嗎?」
……
「少莊主,我四弟侯向北,他先我們一步前往靜海城,不止少莊主和莊上的諸位兄弟可能見到?」侯老大躬身,將侯老四的樣子描述了一下。
「梁叔,你們見過這個人嗎?」
「沒有,少莊主,我們這兩天都沒有外出,莊上也沒看見外來人,侯老大說的這個人,我是沒見到。」梁大牙一攤手,搖頭說道。
當了十幾年兵,梁大牙的察言觀色可是頂尖的,撒謊從來也是面不改色的。
這是一個老兵的素養。
「你們呢,都有沒有見到?」
「沒有……」
院子裡跟著一起進來站了七八個人,一個個的搖頭說自己沒有見到。
這些人確實都沒見到,因為侯老四很謹慎,踩點的時候,刻意隱藏了痕跡。
他也怕自己一旦露了痕跡,莊子上都是跟鎮北侯府有關,一旦消息走漏,晚上的刺殺對象有了防備……
這一點他倒是很聰明。
所以,莊子上人確實都沒見過,自然回答得無比真摯,沒有一個表情是裝出來的。
侯老大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一個人說沒說謊話,他還是能看出來的。
除非對方掩飾得非常高明,而一個人撒謊可以理解,這麼多人一起撒謊,還能都掩飾得天衣無縫,這就不太可能了。
「侯老大,我們這兒有岔路可以進山,如果您要找的人確實來我們莊子,又沒在莊子上露過面,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進山了。」江肆背著侯老大給了梁大牙一個眼神,指了一下莊子背後牛首山,梁大牙立刻心領神會地說道。
「進山?」侯老大聞言,眼睛不由地睜大了一下。
「大哥,老四不會真進山了吧?」侯老三吧嗒一下嘴巴,嘀咕一聲問道。
「你傻呀,我們這麼重要事兒,老四無緣無故進山做什麼?」侯老二訓斥一聲。
「這我哪兒知道,我又不是老四肚子裡的蛔蟲!」
「閉嘴!」侯老大喝斥一聲,然後轉身過來,「那就有勞管事了,還未請教管事尊姓?」
「我姓梁,侯老大叫我梁管事就行。」梁大牙道。
「梁管事,今晚我們就先住下,明日一早,還請梁管事派人領我們進山尋找一下。」侯老大道,「若能找到舍弟,必有重謝。」
「好說,好說,你們歇著吧。」梁大牙點了點頭,然後把莊子上人都趕了回去,「都回去睡覺,別打擾貴客休息。」
片刻之間,院子裡除了侯老大四人外,其他人全部走得乾乾淨淨。
「大哥,我怎麼覺得有些奇怪,老四無緣無故的跑到這兒來做什麼?」侯老二心裡這個疑問憋了許久了。
「老四這一次太過分了,居然如此不分輕重,若是壞了懷王殿下的事情,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侯老三埋怨道。
「你們跟老四在一起,就一點兒沒覺得老四有什麼異常嗎?」侯老大一隻眼瞪了兩個弟弟一眼,質問道。
「老四那人,就喜歡鑽女人褲襠,我們都以為他去找小娘子快活了,誰知道,他跑城外來了,還這麼遠……」
「不對,老四的消息是秦頌的人給我們的,會不會一開始就錯了?」
三人同時看向正在栓馬的秦二狗,眼神不善。
「三位爺,我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