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嘆了口氣,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金戈確實該死。」
「但周站長,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黑白兩色,還有灰色。」
周黎眉頭緊鎖。
陸野繼續說:「存在即合理,水至清則無魚。」
「靠山鎮窮,黑水鎮也窮。老百姓要活命,林子裡的野獸要生存。」
「邊境線那麼長,你堵得住金戈,堵得住下一個李戈、王戈嗎?」
周黎沉聲道:「所以呢?你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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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笑了。
他搖了搖頭,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像是一頭盯上獵物的孤狼。
「我要幹的事,是復仇。」
「我的死敵,在林子對面。」
周黎滿臉錯愕:「林子對面?你一個大榆村的獵戶,和對面的老毛子能有什麼仇?」
陸野腦海中閃過前世自己被阿莫克利逼入絕境,最終飲彈自盡的畫面。
那種絕望和屈辱,化作實質的殺意在眼底翻滾。
「這你就別管了。」陸野收斂情緒,語氣轉冷,「我們倆現在的交易很簡單。」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你幫我除掉金戈,幫我把他的線攥在手裡。我要用這條線,把對面的仇人引出來,徹底弄死。」
「第二,我幫你挖出縣裡的那個大人物。甚至你報仇的時候,我會提供必要的幫助。」
周黎死死盯著陸野,眼神瘋狂閃爍。
他在權衡。
「陸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能保證,不會成為金戈那樣的人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下某種巨大的決心:「如果你能保證,我願意信你。」
「我甚至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當這個興安嶺的地下王。」
陸野心頭猛地跳了跳。
只要點個頭,說一句「我保證」,周黎這一關就算徹底過了。
他接手走私線將暢通無阻。
但他看著周黎那雙布滿血絲卻依然透著軍人底色的眼睛,莫名的不想說謊。
陸野沉吟片刻,淡淡道:「我本來就不是金戈那樣的人。」
他直視周黎:「但你放心一點,我陸野這輩子,絕不會做什麼欺壓老百姓、背叛國家的事情。」
「我賺我的錢,報我的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周黎沒說話。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開山匕首。
刀尖狠狠釘在木桌上,入木三分。
周黎死死盯著陸野的眼睛,咬牙道:「金戈死後,我會在林業站接著履職。」
「我會親眼看看,你是不是能做到你剛才說的話。」
陸野輕笑一聲,他知道,同盟達成了。
「別廢話了。」他站起身,「明天下午,你來小青村尾的歪脖子樹旁的小院。記住,別被人發覺了。」
周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要帶傢伙嗎?」
陸野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AKM會用嗎?」
周黎愣住了。
他眼神複雜地看了陸野一眼,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獵戶的底細。
連蘇聯軍用步槍都能搞到,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當然會。」周黎沉聲道。
「明天見,我先回去安排人手了。」
陸野說完,伸手握住刀柄,「錚」的一聲拔出匕首,插回腰間,大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陸野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周黎。
「周站長,明天晚上,可能要見不少血。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周黎看著陸野的背影,冷哼一聲:「我在南邊叢林裡殺人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
陸野扯了扯嘴角,沒再多說,推門大步離去。
........
從周黎家出來,陸野沒走鎮上的主街。
他專挑鎮子邊緣的土路走。
積雪很厚,沒過腳踝,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他一邊走,腦子裡一邊飛速的轉動著。
金戈能在靠山鎮經營這麼多年走私網絡,甚至敢殺害公職人員,絕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還有那個阿福。
所以周黎的入局才算上是給這場伏殺上了個保險。
兩個小時後,陸野繞過一片枯樹林,小青村的輪廓出現在風雪中。
村尾那棵標誌性的歪脖子樹下,就是鄭鐵山三人的臨時據點。
陸野放慢了腳步,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院牆根下。
他靠在冰冷的土牆上,閉上眼睛,默默催動敏銳聽感。
堂屋裡有動靜。
木柴在灶膛里燃燒,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緊接著,是一陣響亮的吸溜聲,有人在喝粥。
「這苞米麵剌嗓子,連點油星都沒有,吃得老子胃裡直泛酸水。」這是孫麻子的聲音,透著股煩躁和抱怨。
「行了,湊合吃吧。」鄭鐵山的聲音依然沙啞。
「等這次事情結束,我請二位兄弟吃點好的。」王把頭語氣熱絡。
確認屋裡只有三人後,陸野直起腰,抬手在斑駁的木門上叩了三下。
「篤、篤、篤。」
院子裡的吸溜聲戛然而止,屋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堂屋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鄭鐵山那張帶著警惕的臉露了出來。
看到是陸野,他緊繃的肩膀猛地一松,趕緊大步走過來打開院門。
「陸爺,快進屋。」
陸野邁步進院,堂屋裡燒著熱炕,空氣里瀰漫著苞米麵粥和鹹菜疙瘩的味道。
王把頭正端著個粗瓷大碗,見陸野進來,趕緊放下碗,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領導,您來了。外面冷吧?快上炕暖和暖和。」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拿過一個乾淨碗,從鍋里舀了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苞米麵粥,雙手遞到陸野面前。
「我一大早就去您家裡了,把施工的活兒都安排妥當了,這才趕過來的。」王把頭弓著腰,語氣里透著討好。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早晨他去陸野家的時候,蘇婉說陸野出門了。
這大早上的,他去哪了?
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硬生生把好奇的話咽了回去。
陸野拍了拍身上的雪,接過碗喝了一大口熱粥。
暖流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他放下碗,目光掃過鄭鐵山和孫麻子,淡淡開口:「傷養得怎麼樣了?」
鄭鐵山活動了一下肩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傷口已經結痂,開槍幹仗絕對不耽誤事。」
一旁的孫麻子卻沒那麼輕鬆。
他壓低聲音說:「馬六指的腿傷太重,現在還是下不了地,明晚肯定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