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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倒背如流的帳單,殺人誅心的火柴

  「聽不懂?」

  陸野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隨意敲了敲,像是在回憶什麼。

  「去年九月十七,你經手了一批貂皮,走的是清源村那條道,接貨的人叫'瘸子李'。」

  吳老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陸野沒看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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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二,五箱狐皮加三箱鹿皮,靠山屯打穀場交易,接貨人孫大明。」

  屋裡安靜下來。

  灶台後面水壺咕嘟咕嘟的聲音變得格外刺耳。

  吳老六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十一月二十三.....」

  「夠了!」

  吳老六猛地站起來。

  椅子向後一滑,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右手往腰後一探,抽出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槍,槍口直直頂在了陸野的腦門上。

  冰冷的槍管貼著皮膚,金屬的涼意透過額骨往腦子裡鑽。

  站在吳老六身後的年輕人也在同一瞬間拉開了架勢,右手摸出一把匕首,死死的盯著陸野的眼睛。

  飯館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油煙味,混在一起,讓人喘不上氣。

  陸野一動沒動,他甚至沒有眨眼。

  槍管頂在腦門上的壓力實實在在,但他的心跳反而慢了下來。

  前世在邊境線上被人用槍指著腦袋的次數,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緩緩抬起眼,看著吳老六。

  「你們的交易記錄、時間、金額、經手人名單......」

  「我放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我要是有了個三長兩短,明天一早,那份東西就會出現在靠山鎮,還有縣城的大街小巷裡。」

  吳老六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咬了咬牙。

  兩個人近在咫尺,陸野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還有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這種慌亂,才是陸野要的東西。

  真正鐵了心要殺人的,不會先把槍頂上來,他會直接扣扳機。

  頂槍的人,是在猶豫。

  猶豫就好辦。

  兩個人對視了足足十幾秒。

  吳老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把槍口從陸野額頭上挪開,但沒有收槍。

  槍放在桌面上,槍口隱隱對著陸野這邊。

  他扭頭看了身後的年輕人一眼,壓低了聲音:「出去,把門關上,外面盯著。」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看了陸野一眼。

  「出去!」吳老六加重了語氣。

  年輕人收起匕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寒風灌了進來。

  門在身後沉悶地關上,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灶台後面的水壺不知什麼時候燒乾了,壺底發出輕微的干燒聲。

  吳老六也沒去管,他重新坐下來,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叼在嘴上,火柴劃了兩下才點著。

  「你到底想聊什麼?」他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的時候聲音已經壓得很低,「你有什麼目的?」

  陸野往前傾了傾身子,胳膊搭在桌上。

  「我來是帶著誠意的。」

  「金戈快事發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吳老六的耳朵里。

  他叼著煙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但手指搭在手槍握把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陸野繼續說:「你是想跟他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還是明哲保身,當個聰明人?」

  「你讓我背叛金爺?」

  吳老六的語氣裡帶著怒意,嗓門也拔高了一些。

  但陸野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嘴上說著忠心,眼珠子卻在不停地轉。

  往左瞟了一下,那是門的方向,確認沒人偷聽。

  又往右掃了一下,那是後廚的布帘子。

  怒氣是真的,但不是因為忠心被冒犯。

  是因為害怕。

  陸野心裡微微有了底。

  他聳了聳肩膀,語氣輕描淡寫。

  「談何背叛?我翻了翻帳目上的記錄,你跟金戈做事也沒太久吧?」

  「這走私的生意,攏共也就兩三年。」

  吳老六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在槍柄上摩挲。

  兩三年,這個時間太准了。

  能把時間精確到「兩三年」的,只有帳本。

  吳老六的喉嚨發緊。

  金戈那本帳,他一直都知道。

  但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怎麼弄到手的?

  陸野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拉家常,「這麼短的時間,值得你把後半輩子搭進去?」

  吳老六沒接這茬。

  他把菸頭按滅在桌上,留下一個黑色的焦痕。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

  「就算金爺真的要出事,那又怎樣?我跟他綁在一條繩上,他出事,我也跑不了。」

  「跟你說不說,結果都一樣。」

  「不一樣。」陸野搖了搖頭。

  「怎麼個不一樣法?」

  陸野沒有馬上回答。

  他從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在桌上立了一根,然後又在旁邊立了一根。

  「這是你,」他指了指左邊那根,「這是阿福。」

  吳老六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訝。

  是一種被人猛地揭開底牌的失控感。

  「阿福?」吳老六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你怎麼知道阿福?」

  陸野笑了笑。

  「我不光知道阿福,我還知道他比你聰明。」

  這句話像一把刀,准准地捅進了吳老六的心窩子。

  「聰明?」吳老六的語氣變了,帶上了一股掩飾不住的急切,「他怎麼個聰明法?你見過他?」

  陸野沒有正面回答。

  他把桌上那根代表阿福的火柴橫著放倒,然後看著吳老六。

  「你覺得呢?」

  吳老六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盯著那根倒下的火柴,腦子飛快地轉。

  阿福。

  這個名字他知道。

  金戈手底下另一條線的人,跟他平行,各管各的。

  金戈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從來沒讓他和阿福見過面,也沒讓他們知道對方的具體業務。

  他只知道阿福存在,僅此而已。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但知道阿福,還說阿福「比他聰明」。

  什麼意思?

  阿福已經先一步跟這個人接觸了?

  已經先一步跳船了?

  吳老六的後脊樑一陣發涼。

  如果阿福真的先跑了,那金戈那條船上剩下的,就只有他吳老六一個了。

  到時候事發,金戈要推人出去頂罪,第一個推的就是他。

  不對……

  他猛地抬頭看向陸野。

  這個年輕人的表情太平靜了。

  從進門到現在,被槍指著腦袋的時候都沒變過臉色。

  他報出那些交易時間和人名,就像在念一張菜單。

  能把金戈的帳本弄到手,能把裡面的記錄倒背如流,能一個人摸到這間沒有招牌的飯館裡來,指名道姓地找他談「生意」。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吳老六忽然覺得手邊這把槍給自己帶來的安全感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