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頭一下一下落在木墩上,動作機械,但腦子裡一直在轉。
吳老六這個人,鄭鐵山描述過。
四十來歲,靠山鎮東頭巷子裡開著一家沒招牌的小飯館,平時就是個普通的飯館老闆,不顯山不露水。
但能被金戈放在核心位置上用了這麼久,這人絕不簡單。
傍晚的時候,太陽落了山,天邊燒著一層暗紅。
陸野放下斧頭,進屋換衣裳。
他把那件蘇婉補了又補的舊破棉襖翻了出來。
棉襖上幾個補丁新舊不一,袖口的棉絮已經發黑髮硬。
穿上之後,往鏡子前一站,那個護林員的氣質立刻消失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活脫脫就是個窮獵戶。
陸野把開山匕首別在腰後,外面用棉襖蓋住。
蘇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換衣服,手裡攥著一塊沒納完的鞋底。
「出去辦點事。」陸野扣上最後一顆紐扣,轉過身來。
蘇婉的目光在那件破棉襖上停了一下。
她什麼都沒問。
「我和念念在家等你。」
陸野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山君從門口站起來,想跟出去。
「看家。」
陸野頭也不回地丟下兩個字。
山君停住腳步,蹲了回去,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的背影,直到那個人影消失在村口的暮色里。
.........
從大榆村到靠山鎮,走路要兩個小時。
陸野腳程快,但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他不想太早到。
天越黑越好,人越少越好。
走在路上的時候,他把要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今晚去找吳老六,不是為了談生意,更不是為了動手。
他只需要確認一件事,吳老六對金戈,到底有多忠心。
或者換個說法,吳老六這個人,有沒有自己的野心。
如果有,那他的計劃就能往下走。
如果沒有,他就得換一條路。
快八點的時候,陸野到了靠山鎮。
鎮上的主街已經沒什麼人了,幾家鋪子都上了板。
寒風順著巷子往裡灌,吹得路邊的電線桿子上掛著的燈泡一晃一晃。
陸野拐進東頭那條窄巷。
巷子深處,一盞昏黃的燈從一扇髒兮兮的玻璃窗里透出來。
沒有招牌,門板是舊木頭釘的,上面的油漆都起了皮。
要不是鄭鐵山說過具體位置,路過的人根本不會以為這是個飯館。
陸野推開門。
一股炒菜的油煙味混著劣質菸草的氣息迎面撲來。
屋裡不大,擺了四張方桌,桌面上油漬斑斑。
牆角堆著幾個空酒罈子,灶台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店裡沒有客人。
吧檯邊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趴在櫃檯上打盹。
聽到推門聲,他抬起頭,睡眼惺忪地打量了陸野一眼。
目光在陸野的破棉襖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臉上,微微一愣。
生面孔,沒見過。
「吃點什麼?」年輕人直起身子,語氣不冷不熱。
陸野在門口站了兩秒,掃了一眼屋裡的布局,然後大步走到離吧檯最近的那張桌子前,拉開凳子坐了下來。
「來一份豬肉燉粉條。」
年輕人正準備伸手去夠牆上掛著的圍裙,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的睏倦一掃而空。
「豬肉燉粉條……」年輕人慢慢放下手,重新打量起陸野,「幾個人吃?」
「就我一個。」陸野靠在椅背上,「把吳老六叫過來,我有事找他。」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
他沒有立刻答話,而是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右手搭上了櫃檯下面,那裡八成藏著東西。
「你是什麼人?」年輕人的語氣沉了下來,「誰讓你來的?」
陸野笑了一下。
「有人介紹的。」
「我找你掌柜的談個生意。」
年輕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灶台後面水壺咕嘟咕嘟的響聲。
「你見掌柜的可以。」年輕人終於開口,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但我得先搜搜身。」
陸野挑了挑眉毛。
「還挺謹慎。」
他站起來,聳了聳肩膀,把雙手微微張開,示意他來。
年輕人走到他面前,先是拍了拍他的前胸和兩側口袋,然後手往下移。
摸到腰間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一個冰冷的、硬邦邦的東西。
年輕人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頭,對上陸野的眼睛。
陸野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匕首而已。」他的聲音很平,「跑山的人,誰腰上不別把刀?」
年輕人確定是匕首後,眼神閃了閃,最終沒有抽出來。
他退後一步,轉身往後廚走。
走到灶台後面的布帘子前,他回頭看了陸野一眼。
「你在這等著,別亂動。」
布帘子一掀,人閃了進去。陸野耳朵微微動了動,腳步聲往裡走,大概走了十來步,然後是一扇門被推開的聲音。
那聲音沉悶而厚重,陸野判斷出那是一扇鐵皮門,隔音效果不錯。
後廚里有後門,通往哪裡他暫時不知道。
十分鐘後。
兩個腳步聲從後廚傳來,一個是去通報的年輕人,另一個節奏更沉,步子更穩。
布帘子被掀開。
先出來的是那個年輕人,他退到了一邊。
後面跟著的男人停在了陸野面前。
吳老六。
四十出頭的年紀,臉上有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眼角的皺紋很深。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棉襖,腰上繫著一條舊皮帶。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飯館老闆,但眼神很明亮。
吳老六在陸野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動作很隨意,但坐下的時候身體微微側了一下。
手肘不經意間的搭在腰部,那是個習慣性的動作,為了方便拔槍或者拔刀。
年輕人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
「生面孔。」吳老六的聲音很沙啞,像是長期抽菸留下的後遺症,「誰介紹你來的?」
「鄭鐵山。」陸野開口了,聲音很平,「他說你這兒能辦事。」
吳老六的眼神閃了一下。
他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
「鄭鐵山?」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莫名,「他現在怎麼樣?好久沒跟我交易了。」
「還活著。」陸野說,「不過最近有點麻煩。」
「麻煩?」吳老六的嘴角扯了一下,「什麼麻煩?」
陸野沒有直接回答。
他往椅子背上一靠,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在桌子上敲了敲。
「我不是來說鄭鐵山的事的。」
「我是來找你談生意的。」
「你在金戈手下幹了多久?」
吳老六愣了愣,表情猛地僵住了,右手慢慢往腰間移動。
「你問這幹什麼?」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