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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周黎的執念

  停了兩三秒,陸野才開口。

  「一百張。」

  「對。」金戈點頭。

  「行。」

  就一個字。

  金戈愣住了,周黎也抬起了頭。

  陸野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像是有人跟他說明天吃餃子,他應了一聲一樣平常。

  金戈張了張嘴,像是沒料到這個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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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準備好的一套話,什麼「有困難可以提」、什麼「這不是站里故意為難你」全堵在喉嚨里,找不到縫往外塞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又拍了拍陸野的胳膊。

  「好!有魄力!不愧是打狼英雄!」

  他笑容變得僵硬了一些,沖周黎笑了笑。

  「周站長,那我先回去了。」

  周黎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走廊里傳來金戈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周黎從椅子上靠過來,眉頭皺得更深了。

  「一百張皮貨,你就一點都不討價還價?」

  陸野拉過金戈剛才坐的那把椅子,坐下,雙腿叉開,一隻胳膊搭在椅背上。

  「不接能怎麼辦?」陸野看著他,「他就等著我叫苦,一叫苦,他就有理由換人了。」

  「你有把握?」周黎問。

  陸野沒直接回答,而是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

  「周站長,我來找你,不是為了皮貨的事。」

  周黎的眼神變了。

  「我有個事要你幫忙。」

  「說。」

  「明天下午,」陸野一字一頓,「你想個法子,把金戈拴在站里。」

  周黎愣了愣,沉聲道。

  「理由?」

  在這間門窗緊閉的辦公室里,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陸野沒被他這股壓迫感唬住。

  他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態更鬆散了一些。

  「現在不能告訴你。」

  「這是我的秘密。」

  周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這個人有個特點,越是生氣,臉上的表情越少。

  此刻他的臉幾乎是一塊鐵板,只有眉心那道舊疤微微發紅,暴露了他壓著的情緒。

  周黎突然笑了,「你讓我幫你牽制金戈,理由是'秘密'?」

  陸野抬起頭,停了一下,把聲音又壓低了半寸。

  「我只能跟你說一句話,這件事辦成了,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

  周黎沒吭聲。

  陸野接著說。

  「最起碼,目前咱倆的目標是一樣的。」

  「把金戈搞下去。」

  周黎靠回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

  他盯著陸野看了很久。

  不是審視,不是懷疑,更像是在重新衡量眼前這個人。

  「我在這個站里待了這麼久。」周黎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金戈根扎得比老樹還深,站里的會計是他表弟,後勤是他老鄉,就連門口看大門的老頭都是他介紹進來的。」

  「我一個空降的站長,名義上管著整個站,實際上連倉庫鑰匙都拿不到。」

  「所以你說要把金戈搞下去。」周黎的目光定在陸野臉上。

  「我信你想,但我不信你能。」

  「我都拿他沒轍,你一個剛穿上制服不到一個月的護林員,憑什麼?」

  陸野聽完,沒急著反駁。

  他把兩條腿換了個交叉的方向,食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周站長,那我也想問你一句。」

  周黎的手指停了。

  「你當初讓我進站,給我鋪路,讓我在倉庫站穩腳跟。」

  「你說你需要一把刀,需要一個自己人。」

  「站穩之後,你讓我幫你做的事,是什麼?」

  周黎的呼吸頓了一下。

  陸野看得清清楚楚,這個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了一下。

  「你還沒告訴我。」

  陸野往前傾了傾身子。

  「周站長,你讓我坦誠。」

  「你是不是也應該坦誠?」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淨利落地捅進了對話的核心。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周黎沒說話。

  他把視線從陸野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摞文件的邊角上,像是在盯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陸野也不催。

  他知道周黎在糾結,也知道這個人不是個輕易吐口的人。

  但他更知道一件事,周黎需要他。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

  周黎的下頜繃了又松,鬆了又繃。

  他抬起頭,看著陸野。

  「你這個人。」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里說不上是惱還是什麼。

  陸野沒動。

  周黎沉默了幾秒,忽然站起身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往走廊兩頭各看了一眼,然後把門關上,反手插了門栓。

  「咔嗒」一聲,鎖舌入槽。

  周黎轉回來,沒有坐回桌後面,而是走到陸野對面,拉了把椅子,面對面坐下。

  兩個人的膝蓋幾乎碰在一起。

  「我問你一個問題。」周黎壓低了聲音,低到門外三步之外絕對聽不見。

  「你先回答我,我再決定跟你說多少。」

  陸野微微點了下頭。

  「你讓我明天下午把金戈拴在站里。」

  周黎的目光釘在陸野眼睛上。

  「你要對他家裡做什麼?」

  陸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早就料到周黎會想到這一層。

  「拿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陸野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看著周黎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那樣東西,能讓金戈萬劫不復。」

  周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拇指互相摩挲著,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決定。

  一分鐘後,周黎抬起頭。

  「行。」

  「明天下午,我安排站里開個突擊會議,盤點上個季度的收購帳目。金戈分管後勤,他必須到場。」

  「我能拖他兩個小時。」

  陸野眼前一亮,點了下頭。

  「夠了。」

  周黎盯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背對著陸野。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後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有點悶,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我讓你坦誠,我也該坦誠。」

  陸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周黎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鐵板一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陸野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脆弱,也不是猶豫。

  是一個憋了太久的人,終於下定決心要開口的那種沉重。

  「我來這個站,不是被調來的。」

  周黎看著陸野,「是我自己申請來的。」

  陸野的指尖微微收緊,這句話不對。

  一個能力出眾的退伍軍人,放著縣裡或者更大的地方不去,主動申請到一個窮鄉僻壤的鎮級林業站當站長?

  這不合常理。

  「三年前,」周黎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知不知道,這個站上一任站長,是怎麼走的?」

  陸野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搖了搖頭。

  周黎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沒走。」

  「他死了。」

  屋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

  周黎看著陸野的眼睛,眼睛微微發紅,一字一頓。

  「上一任站長,叫周正邦。」

  他停了一下。

  「是我老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