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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撒潑打滾劉翠翠,瑟瑟發抖陸文禮

  清源村比大榆村大一圈,沿著河套子鋪了兩排土坯房,村東頭還有個像模像樣的磚砌牲口棚。

  陸野按照工作手冊上的名單,挨家挨戶敲門,一上午跑了七八戶。

  從劉老柱家出來的時候,陸野掖了掖棉襖領子,把雙管獵槍往肩上正了正,沿著村中間的土路往南走。

  準備接著去下一個村子。

  走到村中間那口大井旁邊的時候,前面拐角處冒出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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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件半新的藍碎花棉襖,頭上裹著灰色頭巾,懷裡抱著半籃子凍白菜。

  陸野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那便宜二哥陸文禮的媳婦,劉翠翠。

  清源村村長劉萬山的閨女。

  劉翠翠顯然也看見了陸野。

  她先是一愣,目光從陸野臉上滑到那身墨綠色的護林員制服上,又落到肩上那把鋥亮的雙管獵槍上,眼珠子轉了兩圈。

  隨即她臉上堆出笑來,加快腳步迎過來。

  「喲,這不是陸野兄弟嘛!」

  她聲音拔得挺高,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似的,「我說誰穿這身衣裳這麼精神呢,原來是你啊!當上護林員了?真出息了!」

  陸野腳步沒停,從她身邊徑直走過去。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劉翠翠伸出來準備拍他胳膊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愣了一瞬,臉上的笑意凝住了,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撇。

  身後,幾個在井邊洗衣服的婦女已經停下手裡的活計,直起腰來看熱鬧。

  「陸野!」劉翠翠提高了嗓門,追了兩步,「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陸野停住腳步,但沒回頭。

  劉翠翠繞到他面前,懷裡的菜籃子往胯上一頂,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好看了。

  「我好心好意跟你打招呼,你擺什麼臭架子?穿上這身皮就不認人了?」

  陸野低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很平,但劉翠翠不知道為什麼,被他看得心頭一緊。

  「你跟誰好心好意?」

  陸野的語氣不咸不淡,「你拾掇你男人來我家分房子的時候,你們咋不好心好意了?」

  劉翠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尖聲道,「一家人哪有記仇的道理?再說了,分家產也是你二哥應得的,老爺子留下的東西憑啥就歸了你一個人.....」

  「閉嘴。」

  陸野打斷她,聲音不大,但井邊洗衣服的幾個婦女全聽見了。

  劉翠翠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陸野往前邁了半步,劉翠翠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跟你把話說清楚。」陸野盯著她,「老爺子的東西給了誰,那是老爺子的意思。」

  「你男人不服氣,上回帶人來鬧,結果怎麼樣你也看見了。」

  「事情過去了我不追究,但你要是還想拿這事做文章,那我告訴你......」

  他頓了一下。

  「下回就不是踹你家幫工一腳的事了。」

  劉翠翠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臉漲得通紅。

  周圍已經圍了七八個人了。

  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婦女對著劉翠翠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什麼。

  在清源村,陸野打死兩頭狼的事早就傳遍了。

  林業局的人專門來給他發勳章、配槍,這在窮鄉僻壤就是天大的新聞。

  更別說前陣子圍獵的時候,陸野那一組光獎金就發了一千多塊,傳得整個靠山鎮沸沸揚揚。

  現在劉翠翠跑來找他的茬,在這些知根知底的村民眼裡,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看啥看!」劉翠翠沖圍觀的人吼了一聲,沒人搭理她。

  她轉過頭來,看到陸野已經繞過她繼續往前走了。

  這個舉動比任何話語都讓她難堪。

  在她自己的村子裡,在她爹當村長的地盤上,一個以前的爛賭鬼連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陸野!」她的聲音尖利起來,「你別以為穿上這身衣裳就了不起了!你以前啥德性全村人都知道!」

  陸野沒停。

  劉翠翠見他不上當,臉上的惱怒更重了。

  她懷裡的菜籃子往地上一扔,凍白菜骨碌碌滾了一地。然後她一屁股坐在了路當中的硬土地上。

  「天爺啊!」

  她扯開嗓子就嚎上了,聲音又尖又亮,整條街都能聽見。

  「陸家老三欺負人啦!穿上公家的衣裳就來我們村欺負人啦!仗勢欺人啊!」

  她雙手拍著大腿,眼淚說來就來,鼻涕橫流,哭得撕心裂肺。

  路兩邊的門紛紛開了,男男女女探出腦袋往這邊看。

  陸野站在拐角處,轉過身來,看著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劉翠翠。

  他沒動,也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嚇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

  有認識劉翠翠的,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那不是村長家的翠翠嘛,跟誰鬧上了?」

  「那個穿制服的,就是大榆村打死兩頭狼的陸野。」

  「哎喲,她咋跟這主兒槓上了?」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里,一個人從旁邊的院子裡鑽了出來。

  陸文禮。

  他顯然在這附近已經待了一會兒了。

  從劉翠翠堵住陸野說話開始,他就在旁邊一戶人家的矮牆後面縮著。

  不是不想出來,是不敢。

  這陣子的事把他的膽子徹底嚇破了。

  先是分房子被趙守山一張字據堵了回來,他帶去的幫工還被陸野一腳踹得肋骨斷了兩根,在炕上躺了十來天下不了地。

  然後是劉文武死在山上,他爹還成個傻子了。

  他本來指望的靠山,一死一廢。

  劉文武的屍體被搜山隊從老松林里抬下來的那天,陸文禮躲在家裡一整天沒吃飯。

  劉德貴癱在鎮衛生院的消息傳回來之後,陸文禮在炕上坐了整整一下午,一根接一根地抽旱菸,一句話沒說。

  他想明白了。

  分房子的事,徹底沒指望了。

  陸野現在是護林員,吃公糧,配槍。

  不是以前那個人人可以踩一腳的爛賭鬼了。

  他惹不起。

  所以今天看見陸野出現在清源村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躲。

  但劉翠翠跟瘋了似的衝過去跟陸野套近乎,被甩了臉子之後又在大街上撒潑打滾,嚎得半個村子都驚動了。

  他不出來不行了。

  他要是再縮著,傳出去他陸文禮就是個連老婆被人當面下臉子都不敢吱聲的廢物。

  在清源村,在他老丈人的地盤上,他丟不起這個人。

  陸文禮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他站在劉翠翠面前,擋住了陸野的視線。

  但他的手在袖子裡一直抖,手心全是汗。

  「陸野!」他儘量把聲音繃得硬一些,但嗓子發虛,「你對你嫂子就是這個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