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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撥雲見日,都串上了

  兩個人都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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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鄭鐵山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陸野身上。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在措辭,最後他選擇了最直接的說法。

  「我們有合作的人。」

  陸野的手指停了。

  「採購物資的事,還有賣貨的渠道也不止是黑水鎮上,不是我們自己出面。」

  「有人幫我們賣貨,我們拿皮子給他,他負責把錢和我們需要的交易物資弄來,送到約定的地方。」

  「我們不碰供銷社,不碰百貨商店。」

  陸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一個能幫三個被開除的前林業公安大批量採購物資、又能幫他們找買主銷贓的人,這個人的身份,絕不簡單。

  「誰?」

  一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了空氣里。

  鄭鐵山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

  屋裡的火光忽明忽暗,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投下搖晃的陰影。

  「這個人……」

  他抬起頭,看著陸野的眼睛。

  「你應該認識。」

  陸野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金戈。」

  兩個字落地,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潭裡。

  鄭鐵山的身體猛地一僵。

  孫麻子「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那隻腫著的右眼瞪圓了。

  馬六指趴在床板上,脖子硬生生地扭過來,嘴唇哆嗦了兩下,沒發出聲。

  三個人的臉色在火光下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一種陸野很熟悉的表情上。

  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從裡到外看了個精光。

  鄭鐵山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還有什麼事是你不知道的?」

  陸野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沒在意三個人像看怪物一樣的目光。

  因為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靠山鎮林業站副站長,金戈。

  這條線一串上,所有的事情就像散落一地的珠子,被一根繩子穿了起來。

  王把頭在金戈家房樑上發現的那個帳本,皮貨帳本。

  他之前一直以為那只是金戈利用職權倒賣公家庫存的贓帳。

  但現在想來,哪有那麼簡單。

  那上面的皮貨,不是公家的。

  是蘇聯人的。

  是從邊境那頭,經黑水林,過鄭鐵山三人的手,一批一批運到金戈那兒的走私貨。

  陸野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怪不得。

  怪不得金戈在林業站只是個副站長,卻能把手伸得比站長還長。

  合縱連橫,上下打點,把空降的周黎架得死死的,那些人脈和關係,哪一樣不要錢來鋪路?

  一個林業站副站長一個月才多少工資?

  靠工資能在鎮上蓋出比別人大一倍的房子?能讓全站的人都替他說話?

  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提出把倉庫建在三岔口、建在黑水鎮林區邊上的時候,周黎能那麼輕易地批下來。

  他當時還以為是周黎在站里還是有點話語權的。

  現在看來,這是金戈那邊也沒反對。

  不是沒反對,是樂見其成。

  這個倉庫對金戈來說,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一個建在林區邊上的、合法的皮毛收購倉庫。

  皮子往裡面一過,登個記,蓋個章,原本來路不明的走私貨,就變成了獵戶們合法交易的正經皮子。

  洗得乾乾淨淨。

  陸野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他要這個倉庫,就是給自己那些靠系統能力獲取的大量獵物找一條「合法出路」。

  沒想到金戈的想法,跟他不謀而合。

  區別在於,陸野洗的是自己的獵物。

  金戈洗的,是蘇聯人的走私皮貨。

  陸野搖了搖頭。

  「有趣。」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太有趣了。」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語氣里甚至帶著點真心實意的感慨。

  但落在鄭鐵山三人耳朵里,比剛才那一槍都嚇人。

  他們看著陸野那張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臉,一時間誰都沒敢吱聲。

  「你們的交易,先暫緩。」

  鄭鐵山一愣,「暫……」

  「就給金戈那邊說,對面老毛子那邊出問題了。」陸野打斷他,「你們隨便編個理由應該不難吧?」

  鄭鐵山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想問為什麼。

  孫麻子也想問。

  馬六指的嘴唇動了動。

  但三個人最終誰都沒張口。

  眼前這個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讓他們覺得,自己腦袋裡想什麼,他可能都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行。」鄭鐵山點了點頭,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

  孫麻子和馬六指也跟著點了頭。

  陸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轉身往外走。

  「你們養傷吧。」

  「林子裡那把56式我拿走。」

  腳步沒停,聲音卻往回飄。

  「獵槍還有老毛子留下來的物資,你們明天自己去撿。」

  鄭鐵山猛地撐起上半身,肩膀上的傷口扯得他嘶了一聲。

  「你還願意給我們配槍?」

  陸野已經走到門口了。

  聽見這話,他回過頭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在這林子裡你們槍都沒有,必死無疑。」

  鄭鐵山張了張嘴。

  「我對你們放心,是因為你們太弱了。」

  屋裡三個人的臉色同時僵住。

  孫麻子那隻腫著的右眼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馬六指趴在床板上,手指死死扣住了被單邊沿。

  鄭鐵山臉上的肌肉繃得發硬,喉結滾了一下,一個字沒吐出來。

  三個在黑水林里做走私的亡命徒,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當面說「太弱了」。

  偏偏沒有一個人能反駁。

  因為今天這場仗,從頭到尾,是陸野一個人翻了盤。

  「而且。」

  陸野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慢慢掃過去,不緊不慢地說了下去。

  「你們都有家人。」

  鄭鐵山的瞳孔縮了一下。

  「應該不會不老實吧?」

  「還有你們和金戈交易的證據,我有。」

  門外的風聲嗚嗚地響。

  屋裡三個人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後跟。

  等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門口已經沒人了。

  只剩下黑洞洞的夜色,和遠處踩雪的咯吱聲越來越遠。

  鄭鐵山慢慢靠回床板上,肩膀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此刻根本顧不上。

  他閉著眼,胸口起伏了好一陣。

  「大哥……」孫麻子蹲在火塘邊上,嘴唇動了動,聲音發乾。

  「他到底是個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