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殺他的難度。」
「也不會讓你們白白送死。」
鄭鐵山微微眯起眼。
陸野繼續說:「你們三個,最重要的不是幫我衝鋒陷陣。」
「是當我的眼睛。」
「幫我刺探和阿莫克利相關的一切情報。」
「他手底下的人怎麼分配的,每支走私隊多少人,帶什麼傢伙,走什麼路線。」他頓了頓,「不止是你們這條線。」
說到這裡,陸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而且現在,你們這條線也斷了。」
這話一出,屋裡三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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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鐵山嘴角那絲苦笑還沒消失,就被一層陰霾蓋住。
陸野說得沒錯。
今天這一仗,對方來了六個人,被打死三個,跑了三個。
不管那三個人能不能活著穿過黑水林,能不能回到邊境那頭……都不重要了。
接連在黑水林里折了這麼多人手。
阿莫克利那種人,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以他的性格。」陸野把三個人沒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必然會報復你們。」
鄭鐵山的右手攥了一下被單。
他心裡清楚,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如果不是陸野今天出現在那個山坡上,現在躺在雪地里的就是他們仨。
而以後呢?
阿莫克利只要不死,就一定會派更多的人來。
「所以。」鄭鐵山咬了下牙根,抬起頭看著陸野,「這線是斷了。」
「我們怎麼刺探情報?」
陸野沒有立刻回答,眉毛也微微蹙起。
火塘里的柴火燒得正旺,干松木發出連續的「噼啪」聲,偶爾躥出一截火舌,在黑乎乎的木牆上映出橘紅色的光斑。
孫麻子一直蹲在火塘邊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那隻好使的左眼盯著火苗發呆。
忽然,他一拍大腿。
「大哥!」
鄭鐵山和馬六指同時看向他。
「你忘了?」孫麻子轉過腦袋,那隻腫著的右眼此刻因為興奮,連眼縫都比剛才大了一圈。
「上個月!還有一隊老毛子跟我們交易!」
「就是換了兩箱罐頭的那四個人!」
鄭鐵山一愣,然後他眼前一亮。
「對。」
「我們還認識一隊。」
陸野坐直了。
「說清楚。」
鄭鐵山深吸一口氣,「我們還有一條線,但跟今天這條不一樣。」
「今天這幫人,背後是阿莫克利。人多、貨大、來得勤。一個月至少兩三趟。」
「另一隊……人少,就四個人,來的時間不固定,背後的勢力應該不大,做的都是小買賣。」
陸野眯了眯眼。
「上次交易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中旬。」孫麻子接過話,「拿了一批皮子和我們換罐頭。」
「你們跟那四個人熟?」
鄭鐵山搖頭,「說不上熟,只做過兩次買賣,但他們態度還行,不像阿莫克利的人那麼橫。」
「有聯絡方式?」
「沒有固定的,每次都是他們主動來,在林子裡特定的位置放一槍。」
陸野手指在槍托上敲了兩下。
「你們這段時間好好養傷,下次他們來,跟他們聊聊。」
「最好能約定好固定的交易頻率,一個月一次,或者半個月一次。讓他們來得勤一些。」
「然後。」他抬起眼皮,「多刺探刺探阿莫克利的情報。」
「這四個人既然也在這條線上混飯吃,就不可能對阿莫克利一無所知。」
「哪怕他們不是阿莫克利的人,也一定知道些東西。」
「你們不用刻意打聽,就像朋友之間隨口聊天。誰新來了,誰又死了,最近哪條線出了事,這些消息對他們來說不過是飯後閒話。」
「對我來說,就是情報。」
鄭鐵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笑了。
這個年輕的護林員,不逼他們去拼命,不讓他們去送死。
而是讓他們養好傷,藏好身,在安全的情況下慢慢搜集情報。
這安排的確考慮了他們兄弟仨的命。
「行。」鄭鐵山點了一下頭,「我記住了。」
陸野站起身,在屋子裡慢慢轉了一圈。
最裡面的角落,用帆布蓋著幾個木箱子。
陸野走過去,掀起帆布的一角。
兩個上了鎖,兩個沒鎖。挨著木箱還堆放著幾十箱午餐肉罐頭,水果罐頭。
沒鎖的那兩個裡面塞滿了加工好的皮貨,狐皮、鹿皮、紫貂皮、水獺皮,一卷一卷碼得整整齊齊。
陸野的眼神在那堆皮子上停了一秒。
他放下帆布,轉過身,環視了屋子一圈,眉毛挑了挑。
「你們之前在黑水鎮賣的那些皮貨。」他看著鄭鐵山,「都不是自己打的吧。」
鄭鐵山的嘴角動了一下,沒否認。
「現在還有這麼多貨沒出?」
這回是馬六指接過了話。
他趴在另一張床上,臉色雖然白得厲害,但精神頭比剛才好了一些。
那條腿上的血已經止住了,「跑山好傷藥」的效力還在慢慢發揮。
「我們打獵很少。」馬六指的聲音悶悶的,「平時就在這屋裡窩著。除非有時候想吃點野味了才出去轉一圈。」
「絕大部分皮子都是對面交易過來的。」
「我們拿到皮子之後去賣了,換成錢。然後拿錢買罐頭、買香菸、買棉布、買火柴這些輕工業品,留著當下次交易的籌碼。」
陸野點了下頭。
這條利益鏈他已經在腦子裡理清楚了。
蘇聯那邊缺輕工業品,這邊缺皮毛和軍用物資。
鄭鐵山三人夾在中間當二道販子,兩頭倒手賺差價。
不用風吹日曬去追獵物,也不用走幾十里山路出境。
坐在林子裡等人上門,倒進倒出就把錢掙了。
但這裡面有個問題。
陸野眼神閃了閃。
「你們大批量採購輕工業品。」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沒人注意?」
鄭鐵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而且。」陸野接著說,「你在黑水鎮一個冬天賣了幾千塊錢皮貨的事兒,都能傳到我耳朵里來。」
鄭鐵山的右手微微攥緊。
「這點錢。」陸野看著他的眼睛,「也不夠你們大批量採購物資吧?」
「一箱午餐肉罐頭兩塊五一聽,二十四聽一箱就是六十塊。十箱就是六百。再加上菸酒布匹火柴肥皂,你們在鎮上賣的兩千多塊錢能交易幾次?」
屋裡安靜了下來。
火塘里的火苗縮了一截,沒人添柴。
鄭鐵山靠在床板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有立刻回答。
陸野也不催,他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槍身,等著。
過了十幾秒,鄭鐵山的眉毛擰了擰。
他轉頭看了一眼孫麻子,又看了一眼馬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