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沒有急,他腦子在飛速地轉。
這幾個蘇聯人必須全死。
從剛才那個刀疤臉被他認出來的那一刻起,這個決定就已經定了。
刀疤臉是阿莫克利手底下的狗。
阿莫克利才是主導那起黑吃黑,把他還有他那一隊兄弟逼死的幕後黑手。
今天殺了這隊蘇聯人,只能算是收一筆利息。
但現在的問題是,鄭鐵山這三個人怎麼處理?
如果不是認出了刀疤臉,陸野的選擇很簡單,在場的人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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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人死,鄭鐵山三人也得死。殺乾淨,物資全吞。
但阿莫克利的人出現改變了他這個算盤。
鄭鐵山三人和對面的老毛子做了不止一次的買賣。
他們對黑水林深處的地形、對面邊境線上的人、交易的路線和規矩,比他清楚得多。
上輩子雖然當了半輩子倒爺,可那是後來的事。
前世1983年的自己還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對這個時間節點邊境那邊的情報一無所知。
等他真正踏上那條路,已經是好幾年後的事了。
留著鄭鐵山,比殺了值錢。
打定主意後,陸野把AKM抵穩,調整著呼吸狀態。
他要等。
等鄭鐵山三人把子彈打空,窮途末路。
等那四個蘇聯人蹲不住,主動湊上去。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陸野身上的【微效暖身】撐著他的體溫,但手指還是在慢慢變僵。
他把右手食指從扳機護圈裡抽出來,攥了幾下拳頭,活動血液,然後重新搭回去。
兩邊的槍聲越來越稀。
鄭鐵山那邊已經有將近十分鐘沒開槍了。
四個蘇聯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他們的射擊頻率降了下來,不再是壓制式的齊射,而是變成試探性地打一槍、等一等、再打一槍。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陸野的【初級敏銳聽感】捕捉到了右側倒木後面傳來的聲音。
極輕的。
是說話的聲音。
「……你倆跑,我來殿後。」
是鄭鐵山。
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喉嚨底部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氣息不足的顫抖。
「……給我媳婦留筆錢。」
陸野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他聽到了衣服摩擦雪地的聲音,是有人在調整坐姿,靠在了什麼東西上面。
然後是馬六指的聲音,嗓子啞得跟鋸鐵皮似的。
「走不了了,大哥。」
緊接著是孫麻子,聲音更低:「剛才側面響了兩槍,不知道來的人是敵是友。我們倆一動,說不定也得死在外面。」
短暫的沉默。
馬六指又開了口:「咱兄弟仨今天算是栽了。」
風聲灌進窪地,松枝上的雪簌簌地往下掉。
陸野眼神閃爍了一下,時機差不多了。
子彈打空了,人也快不行了。
「鄭鐵山!想不想活命!」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聲音在窪地里來回彈了兩遍,被風攪碎,灌進兩邊所有人的耳朵里。
倒木後面沉默了兩秒。
鄭鐵山微微抬起頭,臉上因為失血過多一片慘白,眼睛卻一下子亮了。
馬六指和孫麻子也同時愣住了。
這個聲音太熟了。
前幾天在倉庫工地上,跟他們面對面坐著談價錢、穿一身林業局制服的那個年輕人。
殺了兩頭狼的護林員,陸野。
三個人幾乎同時反應過來,剛才側面響的那兩聲雙管獵槍,是他打的。
林業局護林員的制式配槍。
這就解釋得通了。
但新的問題緊跟著砸了過來。
他怎麼在這?他怎麼摸到這來的?他看見了多少?
鄭鐵山來不及想這些,他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傷。
AKM的子彈從左肩下方穿進去,沒打中要害,但血一直在往外滲,左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
馬六指右大腿上挨了一發霰彈,半邊褲腿泡在血里。
孫麻子是三人里傷最輕的,但臉上被彈起來的碎石劃了好幾道口子,右眼腫得睜不開。
陸野的聲音再度從側面傳過來,不急不緩。
「坡上偷襲你們的兩個人,我已經幹掉了。」
停頓了一下。
「想活命的話,把手裡的槍,全部丟出來。」
鄭鐵山的眼珠子轉了一下。
他是個在刀尖上滾了半輩子的人,腦子比誰都快。
陸野說幹掉了坡上兩個人,如果是真話,那就意味著他現在手裡至少有三把槍,他自己的雙管獵槍、另一個老毛子大概率也是獵槍,以及那把AKM。
鄭鐵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然後他一把抓住馬六指的手腕,指甲掐進肉里。
「聽他的。」
「子彈打完了,再拖下去,咱仨一個都活不了。」
馬六指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孫麻子用能睜開的那隻眼睛看了看鄭鐵山,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只剩兩發子彈的手槍。
「只能賭一把了。」他說。
四把槍被先後朝陸野聲音的方向丟了出來。
五六式落在雪地上,槍身磕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兩把獵槍和一把手槍緊跟著飛了出來。
陸野從自己的掩體後面站起來,AKM端在腰間,槍口壓低,在松樹之間快速移動。
身體側著,每走三步換一個方向,永遠保持著有樹幹充當掩體。
腳步踩在雪上又輕又快,幾乎沒有聲音。
十秒鐘後,他出現在距離鄭鐵山三人大約二十米的位置。
一棵碗口粗的落葉松後面。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清倒木後面的三個人。
鄭鐵山靠在倒木上,半邊身子都被血泡透結冰,臉色灰白。
馬六指趴在地上,右腿血肉模糊。
孫麻子蹲在最後面,雙手空空,右眼腫成了一條縫。
三雙眼睛同時盯著他。
陸野的AKM槍口指著他們的方向,沒有抬高,也沒有放下。就那麼端著,不偏不倚。
「手都舉起來。」
三個人把手舉了起來。
鄭鐵山的左胳膊只抬到一半就抬不動了,但他右手舉得很高,掌心朝前,手指張開,做出一個明確的投降姿態。
「鄭鐵山。」陸野開口了。
鄭鐵山抬頭看著他,眼裡的表情很複雜。
有警惕,有忌憚,也有一個賭徒輸了底褲之後那種奇特的平靜。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不重要。」
陸野的聲音平淡,「重要的是,對面還有四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