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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局中局,邊境線上的殘酷法則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鐘。

  然後,那生硬的中文再次響起來,語速比剛才慢了很多。

  「上次小隊的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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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貨,已經送到了這片林子裡。」

  「你起碼,要把上次交易的貨給我們。」

  鄭鐵山沒有立刻接話,幾秒之後他才開口。

  「你們上次帶的貨,我們沒收到。」

  對面又沉默了。

  陸野能感覺到空氣里的火藥味濃了一層。

  但那個老毛子竟然沒有發作。

  對方換了個話題,聲音竟然鬆了下來,就像剛才那段要命的質問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這次的貨,都在清單上了。」

  「皮子……狐皮一百張,貂皮五十張。」

  「還有你要的兩箱火藥,一百發7.62毫米步槍彈。」

  陸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光是這些皮子加在一起,按照國內的黑市價格,就是一個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

  他眼裡閃過一絲恍然,鄭鐵山之前賣的皮貨,甚至可能都不是他們三人打的,而是通過和老毛子交易換的。

  就算有他們打的,他們的獵獲可能只占一小部分。

  鄭鐵山的聲音終於有了溫度。

  「行。」

  兩邊的氣氛明顯鬆弛下來了。

  能聽到有人在走動,似乎是在搬東西。

  箱子或者包裹落地的悶響傳過來,一下、兩下。

  陸野趴在原地,腦子裡飛速轉動。

  就在這時,他耳朵猛地一動。

  【初級敏銳聽感】像被撥動了弦一樣,在一瞬間捕捉到了一個不屬於這片山林的聲音。

  腳步聲。

  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但不是從前方鄭鐵山他們那個方向傳來的。

  是後面。

  陸野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他身後,坡下面,有人在靠近。

  不止一個。

  兩組腳步,前後相隔不到半米,節奏一致。

  踩在積雪上的聲音被壓到了最低,但那種刻意控制步幅的規律感,明顯是受過訓練的人才有的走法。

  陸野的瞳孔驟縮。

  他趴在坡頂。

  前方一百來米是鄭鐵山和那個蘇聯人的交易現場。

  後方是他來時翻過的山溝。

  而現在,有兩個不明身份的人正從山溝方向無聲地摸上來。

  他退無可退。

  一旦那兩個人翻過山溝,第一眼就能看到趴在上面的他。

  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氣灌進肺里,冷得像刀片。

  陸野的腦子卻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清醒。

  他咬了咬牙,雙臂撐地,無聲地從雪窩裡起身。

  動作極快。

  三秒之內,他閃身到了坡頂右側一棵合抱粗的落葉松後面,整個人緊貼樹幹,側身站定。

  獵槍端在手裡,槍口朝上。

  呼吸壓死。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近到他能分辨出兩個人的體重差,左邊那個腳步重一些,右邊那個更輕、更快。

  十五米。

  十米。

  兩道身影從坡下翻了上來。

  陸野死死地壓在樹幹後面,隨著那兩個人的移動,他調整著自己的身體角度,確保始終處在他們的視線盲區里。

  近了。

  兩個人從他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走了過去。

  陸野看清了二人的背影。

  兩個人都穿著厚重的翻毛皮襖,腳上是蘇式氈靴,頭戴兔皮帽。

  走在左邊那個人手裡端著一把雙管獵槍。

  走在右邊那個人手裡,那是一支AKM突擊步槍!

  7.62毫米口徑,三十發彈匣,有效射程三百米,每分鐘六百發的理論射速。

  前世在邊境混的那些年,他見過太多次這東西了。

  那些年中蘇邊境線上的黑市交易,很多就是拿這種槍換黃金和人參。

  兩人翻過坡頂之後,動作突然變了。

  身體壓低,腳步更輕了。

  走在前面的那個端獵槍的人用手一比劃,後面那個立刻心領神會。

  兩個人分開了一點距離,貓著腰,無聲無息地往前移動。

  他們徑直趴到了陸野剛才藏身的那塊突出岩石上方。

  那塊岩石正好俯瞰著前方那片交易的窪地。

  一百多米。

  對AKM來說,這個距離就像在自家後院打靶。

  端獵槍的那個人趴下之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副銅製望遠鏡,舉到眼前。

  而端AKM的那個人,已經把槍托抵上了肩膀,右眼貼近準星。

  槍口的方向,正對著窪地里的鄭鐵山。

  陸野的後背貼著冰冷的樹皮,整個人一動不動。

  他全看明白了。

  那個在前面跟鄭鐵山談判的老毛子,根本不是來談生意的,他是在拖時間。

  真正要做的事,由這兩個人來完成。

  殺人滅口。

  當面質問貨物下落的話不過是走個過場。

  這幫蘇聯人壓根不信鄭鐵山的鬼話。

  他們的人死了,貨丟了。

  不管是老虎咬的還是鄭鐵山殺的,對面那個「首領」都已經做了決定。

  把這三個中間人幹掉,然後另找渠道。

  邊境線上的黑活,從來只有這一種收場方式。

  陸野攥著獵槍的手指在槍托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二十米之外,那個趴在岩石上的老毛子正通過AKM的準星,鎖定著一百多米外渾然不知的鄭鐵山。

  而在同樣的距離上,陸野正從背後,死死地盯著那個老毛子的後腦勺。

  前方的交易還在繼續,鄭鐵山的聲音隔著一百多米傳過來,聽不太真切了。

  「噠噠噠噠!」

  AKM炸響連射四五發。

  坡下瞬間大亂。

  慘嚎聲幾乎是在槍響的同一秒鑽進耳朵里的。

  是鄭鐵山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憤怒和痛楚,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獸。

  緊接著坡頂那個端望遠鏡的老毛子放下鏡筒,用俄語低低罵了一聲。

  語氣里全是不滿。

  顯然是沒打中要害氣的。

  緊接著,坡下面獵槍的悶響、五六式半自動的清脆連射、還有手槍短促的「啪啪」聲,三種槍聲交織在一起,在封閉的窪地里攪成一鍋粥。

  鄭鐵山他們反應極快。

  被打了之後,幾乎是本能地找到了掩體。

  五六式半自動的射速說明他們不是在慌亂的盲射,那是在壓制。

  坡頂的兩個老毛子又罵了一聲。

  拿望遠鏡的那個把鏡筒往懷裡一揣,端AKM的那個把槍一提,兩個人幾乎同時從趴伏的位置上彈了起來。

  沒有半點猶豫。

  兩人貓著腰,順著坡頂邊緣往左一拐,踩著碎石和積雪,徑直朝坡下沖了下去。

  顯然,鄭鐵山三人找的掩體角度太刁,從坡頂已經打不到人了,這兩個人必須換位置,從側面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