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笑了。
「而且這事有一個人做就行了。」
他的目光在王把頭和他外甥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語氣平淡。
「你們倆,只能活著出去一個。」
「就當活下來的人給我的投名狀。」
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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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發出嗞的一聲。
王把頭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脖子僵硬地轉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陸野。
「你……你真狠啊!」
陸野沒說話,雙手抄在胸前,往後退了一步,靠在了門框上。
那姿態分明就是,我等著看。
王把頭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偷偷往旁邊瞄了一眼。
他外甥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就那麼一瞬間。
年輕人的眼珠子裡突然閃過一絲瘋狂的光。
他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瘋狗,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撲到王把頭身上,雙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
王把頭被壓在地上,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他的臉在幾秒之內從慘白變成紫紅,眼珠子往外凸,嘴巴大張著。
年輕人騎在他腰上,十根手指像鐵鉗一樣嵌進他脖子的肉里,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陸野挑了挑眉。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像在看兩條狗搶骨頭。
王把頭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的嘴一張一合,發不出任何聲音。
雙手在地上亂抓,指甲刮在磚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條被扎穿的左腿在地上蹬了兩下,沒蹬動。
眼看著就要斷氣了,求生的本能在最後一刻覺醒。
王把頭用沒受傷的右腿猛地一蹬,膝蓋頂在年輕人的小腹上,把他整個人掀翻出去。
年輕人後腦勺撞在八仙桌腿上,悶哼一聲。
王把頭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氣。
他的眼睛充血通紅,脖子上掐出了兩道深紫色的指痕。
年輕人搖了搖腦袋,撐著地面又要爬起來。
王把頭的目光掃過桌面。
剪刀。
一把裁布用的大剪刀,就擱在桌沿上。
他撐著桌腿站起來,右手一把攥住剪刀。
年輕人剛爬到一半,抬頭,正對上王把頭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親情了。
「舅!」
剪刀扎進去了。
噗。
扎在左胸口。
年輕人的身體猛地一僵,嘴巴張開,一口血沫子從嘴角溢出來。
王把頭沒停。
他把剪刀拔出來,又紮下去。
噗!噗!噗!
一下,兩下,三下。
血從傷口裡噴出來,濺在王把頭的臉上、手上、前襟上。
他跪在年輕人身上,像一台失控的機器,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舉起,紮下!舉起,紮下!
「你個白眼狼!」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嘶啞、癲狂。
「我好心帶你出來做工!給你攢錢娶媳婦生娃!」
噗。
又是一刀。
「你還想殺我?!」
噗。
「你該死啊!你真該死!」
十幾刀下去,年輕人的胸口已經爛成了一片。
他的身體早就不動了,四肢攤開,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王把頭還在扎。
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剪刀從手裡滑落,叮噹一聲掉在地上。
他伏在外甥的屍體上,嚎啕大哭。
「我對不起你媽啊……」
哭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蕩,悽厲刺耳。
陸野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等了大約半分鐘。
「別裝了。」
王把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趴在地上,肩膀還在抖,但那抖動的頻率已經變了。
不是悲痛,是緊張。
陸野的聲音淡淡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剛才話說完的時候,你的目光掃了一眼桌上的剪刀。」
「我看到了。」
王把頭的身體僵住了。
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動不動地趴在血泊里。
三秒,五秒,十秒。
然後他慢慢抬起頭,血糊在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突然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配上滿臉的血,顯得異常的猙獰可怖。
「領導。」
「這個投名狀,還滿意嗎?」
陸野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不是因為他殺了人,而是因為他那副嘴臉。
從頭到尾,從跪地求饒到嚎啕大哭,每一個表情都是算計。
這人比他想像的還要陰。
但也正因為陰,才好用。
陸野從門框上直起身子,低頭看著跪在血泊里的王把頭。
「你外甥的屍體,你自己處理乾淨。」
王把頭連連點頭。
「他家裡的人,」陸野頓了一下,「我相信你會編個好理由,妥善處理好。」
「領導放心。」王把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陸野沒再多看他一眼。
他轉身,拉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猛地晃了一下。
「我家的房子,接著建。」
他的背影已經邁出了門檻。
「帳本的事,同步進行。」
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不帶任何感情。
「給你半個月。」
腳步聲踩在凍硬的土路上,越來越遠。
王把頭跪在血泊里,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下外甥的屍體,那張年輕的臉上還帶著臨死前的驚恐。
他伸出手,把外甥的眼睛合上。
然後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塊舊床單。
動作很熟練。
像是早就想好了怎麼收拾。
........
陸野回到大榆村的時候,扭頭看了一眼王家屯的方向。
王把頭這人,心狠手辣,腦子也夠用。
但正因為如此,他絕不可能真的老老實實當一條狗。
帳本到手之後,這個人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到時候怎麼處理,再說。
夜風呼嘯,陸野裹緊棉襖,踩著咯吱作響的雪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院門的時候,堂屋的窗戶里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蘇婉還沒睡。
他剛把門推開一條縫,蘇婉的聲音就從炕上傳過來,帶著一絲緊張。
「回來了?」
「嗯。」
陸野關上門,把棉襖上沾的雪拍了拍,在灶台邊坐下。
蘇婉從炕上下來,端了一碗溫著的棒子麵粥放到他面前。
「事辦妥了?」
陸野端起碗喝了一口,笑著點了點頭。
蘇看了他兩眼,確認他身上沒有傷,也沒有血跡,鬆了口氣。
「錢呢?」
陸野從懷裡掏出那沓錢,放在炕沿上。
蘇婉側過身,借著煤油燈的光數了數,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一千三?哪來這麼多錢?」
「咱家的八百還有他的家底。」陸野把粥喝完,把碗放下,「連本帶利,全刮乾淨了。」
蘇婉把錢攥在手裡,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把錢塞進枕頭底下,翻了個身,背對著陸野。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傳出來。
「那個人……咱家的房子還能建嗎?」
「建啊。」陸野脫了鞋上炕,「房子還得他親自來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