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把頭夾了一筷子肉,嚼了兩口,由衷地說了句:「領導,你這日子過得,讓人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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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步步掙出來的。」陸野笑了笑。
吃完飯,大約晚上八點出頭,幾個工人陸續起身告辭。
他們來自附近不同的村子,出了大榆村之後,路線各不相同。
有的往東走,有的往西拐。
王把頭和那個年輕人走在一起。
兩人出了村口,順著大路走了百十來米。
陸野站在自家院門口,目送最後一個工人消失在夜色里,然後他轉身進了堂屋。
「婉兒,我去大山哥家一趟,有幾根箭廢了,得重新打。」
蘇婉正在收拾碗筷,頭也沒抬:「去吧,早點回來。」
「嗯。」
陸野出門的時候,蹲下身子,在灶台底下輕輕拍了一下山君的腦袋。
「跟我走。」
山君無聲無息地鑽出來,像一團灰色的影子,貼在他腳邊。
一人一獸出了院門,沒往趙守山家的方向走。
而是順著王把頭離開的路線,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夜風裹著雪沫子貼地滾。
陸野沒走大路,而是順著路邊的矮樹叢平行推進。
【初級敏銳聽感】全力運轉。
二百米開外,王把頭帶著那年輕人悶頭走著。
兩人走了大約五六百米,到了岔路口。
按道理,往左拐是回王把頭自己村的方向。
但他沒拐。
兩人繼續順著大路直走,那是去靠山鎮的方向。
陸野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把距離縮近到八十米左右,不緊不慢地跟著。
山君貼在他左腿外側,無聲無息,連呼吸都幾乎聽不見。
這個距離他已經能聽到,前方那個年輕人的聲音。
「王叔,今天這麼晚了還去鎮子上啊?明天還得早起趕工呢。」
王把頭帶笑的沙啞嗓音順著夜風傳來。
「你小子回家倒是老婆孩子熱炕頭,你叔我晚上也想摟個婆娘好好睡睡。」
「昨天你機靈,今晚我帶你去享受享受。」
年輕人沉默了兩秒,腳步放慢了一拍。
「那個……護林員看著不像個好惹的主兒,咱們不小心點嗎?」
王把頭嗤笑了一聲。
「要是一二百塊錢,犯不上得罪人。」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味道。
「但八百塊?誰家好人會在雜物間藏八百塊錢?這錢你瞧著吧,今天我觀察了,他媳婦絕對不知道。這錢來路絕對不正。」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他就算有所猜測,沒證據能咋著咱?難道他還能去公社報案?說自己在雜物間藏了八百塊來路不明的現金被人偷了?」
「嘿嘿。」
年輕人乾笑了兩聲,不再說話。
兩人的腳步聲繼續往鎮子方向推進。
八十米外,黑暗中,陸野的腳步停了。
他低著頭,表情被夜色完全遮住。
肩膀微微起伏了兩下。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但山君感受到了他身上突然湧出的氣息,耳朵貼平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陸野之前殺劉文武時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那股暴戾,在這一刻,像是解了封的地下水,無聲無息地往外冒。
八百塊。
這王把頭確實聰明。
他賭的就是這錢來路不正,賭的就是陸野不敢報案。
邏輯沒問題。
換一個正常人,可能真就吃了這個啞巴虧。
可他不是正常人。
陸野抬起頭,往前看了一眼。
兩個身影在月色下的雪地上拉得很長。
他摸了摸腰間的開山匕首,又鬆開了手。
不能殺。
不是不想殺,是殺了沒用。
八百塊錢必然不在王把頭身上,他不可能揣著偷來的錢上工。
錢肯定得拿回來,而且殺完自己還不能惹上嫌疑,這才是追重要的。
陸野深吸一口氣,把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戾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腳下的山君感受到主人氣息的變化,貼平的耳朵重新豎了起來,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陸野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腦門上輕拍了一下。
「回。」
一人一獸無聲無息地脫離了跟蹤路線,順著村邊的矮樹叢折返回大榆村。
陸野把剛才聽到的每一個字,在腦子裡梳理了一遍。
靠山鎮。
西關外。
胡同第三家。
紅燈籠。
這是王把頭口中「享受」的地方。
進了大榆村,陸野沒回家,他直接拐進了村東頭。
趙守山家的燈還亮著。
「咚咚咚。」
門開了一條縫,趙守山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一看是陸野,立馬把門拉開。
「你小子大晚上不在家抱媳婦,跑我這來幹啥……」
話說到一半,趙守山的目光落到了陸野身後。
準確地說,是落到了陸野腿邊那個灰色的影子上。
山君蹲在雪地里,仰著腦袋看趙守山。
月光把它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兩隻耳朵上的毛簇在夜風裡微微擺動。
趙守山嘴巴張開了,半天沒合上。
這陣子山君體型又大了快一倍,四條腿修長有力,皮毛光滑油亮,蹲在那兒不動,也帶著一股子沉穩的勁。
最關鍵的是那雙眼睛。
不是小崽子那種懵懵懂懂的眼神。
是像在打量人。
「我操。」趙守山脫口而出。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想摸,山君往後退了半步,不讓碰,但也沒齜牙。
趙守山撇了撇嘴,站起來看陸野。
那表情,怎麼說呢。
他看陸野身上那套護林員制服的時候,也就是羨慕一瞬間,更多的是為兄弟高興。
但看這隻猞猁,眼睛裡全是赤裸裸的饞。
「你小子,這猞猁養的也太好了吧?」趙守山圍著山君轉了一圈,嘖嘖出聲。
「毛色,骨架,精氣神,哪兒像家養的?」
「吃得好,練得勤。」陸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趙守山撇嘴撇得更厲害了。
「說實話。」他壓低聲音,一臉認真,「這東西比你那身制服好用多了,這猞猁跟著你往山里一鑽,那是真保命。」
陸野沒搭這個茬。
「大山哥,有個事。」
「啥事?」趙守山收回目光,正色起來。
「梅針箭有幾隻彎了,準頭不夠,得再打一批。」
「多少支?」
「再打二十支吧。」
趙守山點點頭,「行,明天我讓我爹趕趕工,後天你過來拿。」
「不急,反正這幾天我不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