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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我看上你了

  周黎沒說話,手裡的煙燒了一大截。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了。

  「想法是好的,但有一個問題。」

  他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

  「黑水鎮那片林區,你也知道,連著外興安嶺余脈,林深溝險,猛獸多,塌方落石的地方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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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裡頭有大半年進不去人。」

  周黎搖了搖頭。

  「那邊敢上山的獵戶,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就那麼幾個人,能有多少貨來賣?」

  陸野笑了笑,「敢上山的獵戶是不多。」

  他不緊不慢地說。

  「但能從黑水鎮林子裡活著出來的,都是狠角色。」

  「這種人手裡出的貨,一次頂靠山鎮這邊十次。」

  周黎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涼茶,眉頭緊鎖著想了好一會兒。

  片刻後周黎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

  「黑水鎮那邊……」他像是自言自語,聲音壓得很低,「我倒是知道有幾個人。」

  陸野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

  周黎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他淡淡道。

  「有三個人。」

  「不是黑水鎮下面村子裡的獵戶。」

  「是從黑水鎮林業站出去的。」

  陸野眉頭動了一下。「林業站的人?」

  「以前是。」周黎糾正道,「是林業公安,三個人,五年前犯了紀律,被一擼到底開除了。」

  「這三個人被開除之後沒回老家,也沒去別的地方,直接跑到黑水鎮底下的李家村,租了兩間房子當落腳點,三個人搭夥,一門心思進山打獵。」

  周黎說到這裡,語氣變了一下。

  「去年冬天,聽說這三個人合夥幹了兩頭野豬,一頭三百來斤的大傢伙,還有一頭一百多斤的母豬。」

  「兩頭豬的皮、肉、板油,加上平時攢的狐皮貂皮,光去年一個冬天,三個人掙了將近兩千塊錢。」

  兩千塊錢。

  這三個人一個冬天掙了普通人五六年的收入。

  陸野沒說話,但心裡已經在飛速地轉。

  周黎看著他,目光沉了下來。

  「這三個人,手裡都有狠傢伙。可能不止是洋炮,甚至可能有更厲害的東西。」

  他壓低了聲音。

  「人也狠,在黑水鎮那片林子裡進進出出的,什麼熊瞎子、野豬、獨狼,該碰的都碰過了。」

  「三個人能活到現在,腦子和手段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周黎說完這些,靠回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肚子前面。

  他看著陸野,像在等他說話。

  陸野心裡已經翻了好幾個來回。

  三個被開除的林業公安,搭夥在黑水鎮打獵,手裡有傢伙,人狠貨硬,一個冬天掙兩千塊。

  這三個人,如果能拉到三岔口的倉庫來賣貨,那倉庫的流水立刻就上去了。

  但反過來說,這種人不是好打交道的。他們被體制踢出去的人,對林業站不可能有什麼好感。

  而且....

  陸野腦子裡浮現出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黑水鎮的林區,他自己也想進去。

  那片林子是他計劃中的核心獵場。

  獵物密度高,猛獸多,意味著更多的詞條掠奪機會。

  但如果那片地盤上已經有三個持槍的老手盤踞著,他貿然闖進去,是合作還是衝突,現在說不準。

  「周站長。」陸野開口了。

  「這三個人,叫什麼?」

  周黎看了他一眼。

  「領頭的姓鄭,叫鄭鐵山。」

  「以前在站里的時候是個副科級的林業公安,打獵是一把好手,脾氣也硬,跟上面頂了牛,才被擼了。」

  他頓了頓。

  「另外兩個我只記得外號,一個叫孫麻子,一個叫馬六指。」

  「但有一點你記清楚.....」

  周黎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

  他探過身子,壓低了聲音。

  「這個鄭鐵山,當年被開除的時候,同年黑水鎮林業站丟了一條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屋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截,鐵皮爐子裡的火苗跳了兩下。

  陸野的後背微微繃緊。

  五六式半自動。

  那不是獵槍,是軍用步槍。

  十發彈倉,有效射程四百米,一槍能把人的肩膀骨打碎。

  這種東西握在一個被開除的、在深山老林里打了兩年獵的前林業公安手裡...

  周黎靠回椅背,嘴角扯了一下。

  「所以你說要把倉庫放在三岔口,吃兩個鎮的貨源,想法我不反對。」

  「但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黑水鎮那三個人的貨,你敢不敢收?」

  「收了之後...」

  周黎死死盯著陸野,「你鎮不鎮得住?」

  陸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出了一個問題。

  「周站長,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周黎眉毛微微一挑。

  陸野繼續說:「倉庫選址、收貨路子,這些話跟我一個剛報到的新人說,我能理解。」

  「但五六式半自動的事,你也告訴我了。」

  他的語速放慢了半拍。

  「而且你還暗示我這槍有在鄭鐵山手裡的可能性。」

  「你跟我說這些,是圖什麼?」

  屋子裡安靜了三四秒。

  周黎盯著陸野看了一會兒,然後嘴角慢慢咧開了。

  那道刀疤隨著肌肉的拉扯微微彎曲,像一條爬在眉骨上的蜈蚣。

  「跟你說這麼多,是因為我看上你了。」

  陸野愣了一下。

  不是裝的,是真愣了。

  他在腦子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聽錯。

  周黎把翹起來的腳擱在辦公桌邊沿上,椅子往後一仰,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別想歪了。」

  他換了個坐姿,兩隻手抱在腦後。

  「我是看上你小子背景乾乾淨淨,而且有一股子狠勁。」

  陸野沒接話,等他繼續。

  「你今天來得巧。」

  他朝門口歪了歪頭。

  「站里的副站長還有在編的林業公安,今天一個都不在。不然你這個入職手續,少說得磨上三五天才能辦下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陸野聽出了弦外之音。

  三五天才能辦下來的手續,今天一個上午就辦完了,槍、彈藥、制服,一樣沒落。

  這不是效率高,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

  而那個安排的人,就坐在他對面。

  「周站長……」

  「別急,聽我說完。」

  「我挑明了跟你講吧。」

  周黎的聲音壓了下去。

  「我以前是當兵的。」

  「七四年從部隊下來,安排到地方。去年組織上一紙調令,把我塞到這個鎮上當林業站站長。」